第三天傍晚出事的。
三個人從喬治市南面的錫礦工棚區回來，路過舊貨街的時候，海樓先聽見了腳步聲。
“後面有人。”
他的聲調沒抬高，薄刃已經從腰後滑到了手心裡。
沈念側耳聽了兩息，不是一個人，至少四個，靴底踩在石板上的節奏帶著那種軍隊操練過的齊整。
“拐彎。”
三個人拐進舊貨街右側的岔巷，海俠的左臂剛換過藥，跑起來的時候繃帶甩在身側，他沒管，右手按著短匕跟在沈念身後。
身後的腳步聲也拐進了岔巷，速度比他們快。
沈念回頭看了一眼，巷口閃過兩根槍管的影子，黑洞洞的朝這邊指過來。
不是短棍和彎刀了，這批人帶了槍。
“左邊有條窄巷，過去之後翻牆。”
海樓先竄了出去，翻牆的時候背上的傷拉了一下，他咬著牙悶了一聲，人已經落到了牆另一邊。
沈念把海俠推到牆根，兩手扣住他的腰往上託了一把，海俠的右手撐在牆沿上借力翻過去，落地的時候沈念已經從後面跟了上來。
槍聲沒有響，窄巷裡迴盪著追兵的皮靴聲和罵聲，聲音被幾道牆隔著悶了下來。
三個人穿過兩條死巷，翻了一堵矮牆，從一座半塌的院子裡鑽出去，最後停在一座荒廢的小廟前面。
廟門歪在門框上，門板剩了一半，另一半不知道被誰劈了當柴燒了，廟裡面供臺上的神像缺了一隻胳膊，左邊牆角堆著乾草和舊席子，右邊牆角有個破了口子的水缸。
海樓先進去查了一圈，確認沒有人藏在裡面，才靠著供臺坐下來，薄刃橫在腿上，嘴裡喘得厲害。
沈念把廟門拉過來堵住門洞，又用地上散落的磚頭在門板後面壘了幾塊，不牢固但能擋幾息。
她從包袱裡翻出一盞小油燈點上，燈芯短了一截，火苗只有拇指大，照出來的光剛夠看清三個人的臉。
海樓的後背又滲血了，白布上洇出一片暗色，他把短褂從肩膀上扯開一半，露出繃帶底下又紅又腫的創面。
“先別管我，看海俠。”
沈念把燈擱到供臺上，轉頭去看海俠。
海俠坐在乾草堆旁邊，右手按著左臂，剛才翻牆的時候繃帶散了，傷口的邊緣翻著白邊，不是化膿，是跑的時候磨的，藥粉被汗沖掉了大半。
“衣服脫了，我重新上藥。”
海俠的手在領口停了一下。
“外衣就行，把袖子擼上去我能夠到。”
“你後背也得看，翻牆的時候你撞到了石頭，我聽見了。”
海俠沒有反駁，手指慢慢解開外衣的佈扣，從第一顆到最後一顆，指節上沾著幹了的血漬，深褐色的，跟佈扣的顏色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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