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客棧的路上沈念沒有回答海俠那個問題。
三個人走進門的時候天已經亮透了，掌櫃娘在櫃檯後面打瞌睡，頭一點一點的，手裡的蒲扇掉在地上也沒醒。
海樓衝上樓一屁股坐到床沿上，不說話也不動，兩隻腳在床邊晃著，鞋底的泥往下掉，一塊一塊地落在地板上。
沈念在灶臺上燒了一鍋熱水，端著盆上去的時候推開海樓的房門，看見他把薄刃橫在腿上，拇指一下一下地蹭著刃面的豁口。
“手別碰刀刃，你虎口上的傷還沒好全。”
“我的手我自己知道。”
沈念把熱水盆擱到床邊的矮几上，從包袱裡翻出新的繃帶和藥粉。
“背轉過來換藥。”
海樓沒動，薄刃在腿上橫著，兩隻眼睛盯著地面上自己鞋底掉下來的泥塊。
“她跟你說了什麼。”
“跟你沒關係的事。”
“怎麼就跟我沒關係了，她是我師父——”海樓的聲音忽然卡了一下，最後那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嗓門降了一半，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沈念擰乾了布巾，沒有催他轉身，在他旁邊的床沿坐下來，空出一拳的距離。
“張海琪讓我替她辦一件事，辦完了她給我查檔案館藥典的機會，其他的沒了。”
海樓的拇指在刀刃豁口上來回磨了兩趟，指腹的皮被磨出了一條淺白印子。
“她有沒有問你，我們跟你是什麼關係。”
“問了，我說你們是我僱的嚮導。”
海樓的下巴往胸口收了一截，薄刃從腿上滑下來，刀柄磕在床板上彈了一下，他沒去撿。
“我六歲被她從那個院子裡帶走，她把我和海俠送到南洋的時候說有人接應，接應的人第二年就死了，再往後就是我們兩個自己過。”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也不慢，像是在背一段跟自己沒什麼關係的事情。
“她偶爾會派人送點錢過來，有時候半年一次，有時候一年都沒有，我和海俠在礦區打過工，在碼頭扛過貨，被人追著砍了不知道多少回——”
“海樓。”沈念打斷了他。
海樓抬起頭，眼圈泛著一層薄薄的紅，嘴角咬著，咬得發白。
沈念從矮几上拿了布巾遞給他。
“擦擦臉，汗都糊到眼睛裡了。”
海樓接過布巾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抹完之後布巾攥在手心裡擰成了一團，眼眶裡的紅退了，但鼻頭還是紅著。
“我不是哭，我就是熱的。”
“知道了，轉過去，換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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