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收據上寫的是地蚤草，南洋商號不會把另一種藥材也叫這個名字嗎？”
沈念把紙舉到窗邊，收據上只蓋了半枚印章，藥材名稱卻寫得清楚，數量正是三株。
“岑老先生替我治過肺病，我也幫他整理過藥方，他收到地蚤草時讓我謄過一份入庫賬。”
何剪西開啟公文包，從一疊紙中抽出舊地址，帶著他們去了城西的藥鋪。
藥鋪半年前便關了門，門板上貼著欠租告示，鄰鋪掌櫃只知道岑老先生搬去了山腳，具體位置沒人說得清。
何剪西憑著收藥時留下的車錢找到腳伕，海俠又從腳伕的路線裡篩出兩處村落，四人沿著山路找了整整兩天。
第三天午後，他們在一座廢茶園後面找到了岑老先生，屋前曬著藥草，竹匾底下還放著何剪西謄寫過的舊賬。
老人聽完來意，沒有請他們進屋，只拿煙桿撥開竹匾裡的藥材。
“地蚤草只剩兩株半，根鬚斷了一截，拿去配普通的止血方，半株就夠。”
“我要治的病損及血脈，病人每次發作都會滲血，尋常補藥只能續命，不能拔掉病根。”
沈念蹲在竹匾旁，隔著一張紙托起其中一株，先看根鬚，再聞葉片殘留的藥氣。
岑老先生把煙桿收回袖中，抬眼問她。
“你既然懂藥，就該知道地蚤草只能引出毒素，引出來以後拿什麼收尾？”
“還要一味藥引壓住餘毒，這味藥引不在藥櫃裡，只能從人身上取。”
沈念說完取出銀針，在自己指腹劃開一道口子，血珠剛冒出來，海俠已經握住她的手腕。
“上回說是淺傷，這回又要自己取血，你至少先說清楚要用多少。”
他的虎口正扣在舊傷外側，前幾日留下的紗布印還沒散，兩處位置捱得太近，沈念稍一轉腕就會碰到他的掌心。
“一滴就夠，你先鬆開，不然血都讓你按回去了。”
“你別急著動，我鬆手以後，你只准取一滴，多出來的馬上包住。”
海俠把她的手放到藥碗上方，手掌卻仍託著她的腕骨，防著她臨時改主意。
海樓從門邊擠進來，盯著針尖上的血珠，臉色已經沉了下去。
“為什麼非要用你的血，取我的不成嗎，我身上傷口多，隨便拆開一處就有。”
“你的血會和病人體內的毒衝在一起，到時候救人沒救成，還得多躺一個。”
“你沒試過怎麼知道，反正我身體好，放一點也死不了。”
沈念抬起空著的手，按住海樓伸過來的胳膊。
“我知道你想幫忙，可這件事沒有爭的必要，等回長沙以後，需要你出力的地方不會少。”
海樓的手沒有立刻收回，掌心貼著她手背停了片刻，最後只把銀針拿走，放到了自己碰不到的桌角。
“你每次都說以後，真到了以後，你又會自己先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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