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記你的。”
“師兄騙誰都成,別騙我,最後那道橫畫還沒落完,你是聽見門響才停的手。”
陳皮的喉嚨裡滾出一聲悶響,像是想笑又咽了回去,撐在牆上的手臂終於往下收了兩寸,肘彎幾乎要碰到她的肩。
他的視線從她眉心移到鼻尖,又一路往下滑到她的嘴唇,在那裡停了兩息,才硬生生拉回去。
“你在南洋,有沒有受過這兩個人以外的傷?”
“右臂被毒蟲砍傷過,肩上蹭過一處,都結痂了。”
“讓我看。”
他把話說得很快,但右手遲遲沒有抬起來,指尖在褲縫邊搓了兩回,才伸向她的右臂。
沈念沒有躲,陳皮的拇指從袖口外面摸過舊傷的位置,隔著布料,每一寸都按得極慢,像在記這道疤有多長。
手提燈的火苗被穿堂風吹歪,廊柱的影子跟著往他們身上掃過,陳皮的手指沿著她的小臂走到手腕,在那圈白天被他自己捏出來的紅印上停住了。
“這個也是我弄的。”
他的拇指擦過那圈印子,力道比方才輕了一倍不止,指腹貼著她的脈門來回走了兩遍,掌心的溫度透過一層薄皮落到骨頭上。
沈唸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燈柄在掌心轉了半圈。
“白天抓太緊了,以後換個地方,別總往脈門上抓,查脈的時候影響我判斷。”
“你往後還有什麼地方是留給我抓的?”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陳皮的耳根先紅了,紅到脖子側面,月光把那片顏色照得清清楚楚。
他把手收回去的動作太急,鐵鏈跟著甩出半截,鏈尾的紅繩穗子掃過她的手背,留下一道不痛不癢的觸感。
沈念低頭看著自己手背上那道紅痕,再抬頭時,陳皮已經退開兩步,背對著她站在月洞門下,兩隻手背到身後交握,指節攥得極緊。
“師兄。”
“以後不許再走。”
他的聲音很輕,話卻硬邦邦地砸在青磚上,說完連頭都沒回,鞋底踩過廊下碎磚的聲音越來越遠。
沈念靠著牆沒有動,手提燈的火苗重新直起來,照亮了牆角一小片被鐵鏈刮下來的石灰。
她把燈放到腳邊,抬手握住自己的手腕,脈門那個位置還留著他指腹的餘溫。
迴廊深處傳來一聲九爪鉤的碰撞,不是練功,像是有人把它扔到了什麼東西上面,緊接著是一扇門被推開又合上的悶響。
月光從簷角瀉下來,把兩個人走散的影子各自拉長。
沈念彎腰撿起燈,轉身要走,鞋底卻踩到一粒滾落在磚縫裡的東西。
她蹲下去撥開灰塵,揀起來放到燈前。
是一顆紅豆,邊角已經磨得發亮,像在誰的口袋裡待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