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天光還沒照到廚房窗格上,沈念就被灶臺那邊傳來的響動驚醒了。
不是鍋碗碰瓷碗的聲音,是有人在咳,咳得斷斷續續的,咳到中間停了一陣,又接上去。
她趿著鞋跑過去的時候,丫頭正彎著腰扶在灶臺邊上,右手握著鏟子,左手攥著一方帕子按在嘴前面。
灶裡的火已經升起來了,鍋底熱氣往上冒,蒸出來的白汽把丫頭半張臉都模糊了,可沈念還是看見她左手的帕子從指縫裡露出來那一小塊布面。
上面沾了一粒血痰,量不大,顏色暗,和正常的咳血不太一樣,帶了一點發灰的底色。
沈念走到她身後,把鏟子從她手裡抽出來,另一隻手按住了她握帕子的手腕。
丫頭想把帕子翻到背面藏起來,沈唸的手指比她快,捏住帕子的角把那一小塊血痰翻出來,湊近看了兩息。
“師孃,多久了?”
“偶爾的事,又不是每天咳,你別大驚小怪,灶上還燒著呢。”
沈念沒有回答這句話,把鏟子擱到灶臺上,用手背試了試丫頭額頭的溫度,指節在她鬢角旁邊停了半息。
不燙,溫度正常,可脈門那個位置搭上去的時候,指腹下面的跳動比昨天診脈時又慢了一點。
她沒有當場追問下去,先把灶上的火壓小了,扶著丫頭坐到後面的椅子上,倒了半杯溫水遞過去。
丫頭喝了兩口水,帕子被沈念拿走了,手指空著搭在膝蓋上,拇指來回搓著裙面上的一道褶子。
“前幾天也有嗎?”
“上個月底有過一次,量比這個少,我沒跟你師父說。”
沈念把帕子疊起來塞進自己袖口裡,走到廚房角落靠牆的那排櫃子前開啟第二層,南洋帶回來的藥箱還擱在裡面。
她把藥箱搬到灶前的矮桌上拆開,翻出一隻銅管做的聽診器,管口貼到丫頭後背上,一個位置一個位置地挪過去。
呼吸音粗,右下肺的那個區域有一小片雜音,不是普通的炎症能弄出來的聲響,像什麼東西在組織深處緩慢地拱動。
沈念把銅管收回來的時候手心全是汗,她把手在裙子上擦了一遍,重新搭上丫頭的脈門。
脈象裡那層浮在表面的熱已經退下去了,可底下的寒氣比昨天診脈時往裡走了一分,從心脈的位置朝著肺脈在滲透。
她在腦子裡調出系統的神醫技能,把丫頭的脈象和昨天的資料放到一起對比。
毒素開始活躍了。
不是突發的惡化,是一個緩慢的過程加速了半步,原劇情裡丫頭臥床不起的時間點還隔著好幾個月,可現在毒素滲透的速度比她預估的要早。
藥引在手裡,地蚤草沒有問題,可引毒方子裡還差一味叫做青骨藤的輔藥,紅府藥房沒有存貨,昨晚翻了整間藥櫃也沒找到能用的替代品。
沒有青骨藤,藥方的引毒效力會打折扣,拖得越久,丫頭心脈和肺脈之間的通道就越窄,等到完全堵死,再好的藥引也送不進去。
沈念把手從丫頭脈門上移開,指腹在自己掌心按了一圈,指甲掐進肉裡才鬆開。
“師孃,今天的藥必須加一道工序,您下午別出屋子,我先把已有的輔藥配好,引毒的第一步不能再拖了。”
丫頭看著她的表情,笑容沒有收,把杯子裡剩的水喝完了才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