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敢進來，我先把人攔在門外，你安心做你的事。”
陳皮說完便在門檻外坐下，九爪鉤橫掛在門框上，受傷的右手擱在膝頭，左手繞著鐵鏈，誰從月洞門經過都得先看見他。
沈念將藥房門關嚴，又用布塞住門縫，回到藥鍋前取出一隻白瓷盞，將銀針放到火上烤過，針尖刺進了左手中指。
血珠從指腹滲出來，她等了片刻，接連擠出三滴，全部落進剛離火的藥汁裡，木勺沿著鍋底走了半圈，紅色便散開了。
這具身體的血能淨毒，她在南洋已經試過多次，一滴可以壓住尋常蟲毒，三滴摻進整鍋藥裡，足夠將丫頭體內的毒引出來。
鍋裡的藥色沒有變化，原先浮在表面的沉渣反倒往下落了幾分，土腥氣也散了，只剩鐵線蕨煮開後的苦味。
沈念從袖中取出那方血痰帕子，將邊角刮下一點放進瓷盞，再滴入半勺藥汁，拿銀針貼著盞底撥開。
灰色物質從血痰邊緣分離出來，一點點沉到瓷盞底部，剩下的血色恢復了正常，銀針放進去也沒有變黑。
她盯著瓷盞看了許久，直到最後一點灰質不再移動，才把藥汁裝進三隻瓷瓶，其中兩瓶收進藥櫃暗格，另一瓶拿在手裡。
門外傳來鏈環碰撞的聲響，陳皮已經從門檻上起身，隔著門板問道：“半個時辰已經到了，你在裡面怎麼不說話？”
“藥已經配成了，你把九爪鉤收起來，別讓管事以為後院出了刺客。”
門閂剛抽開，陳皮便邁了進來，目光先落在藥瓶上，隨後移到她纏著棉布的左手中指，手臂橫過來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拇指抵在針口下方，掌繭磨過脈門，沈念手裡的瓷瓶跟著晃了一下，瓶口碰到他的衣襟，藥汁險些灑出來。
“沈家的舊法，還得拿你自己的血做引？”
“只取了三滴用來驗藥，你別把手收得這麼緊，藥瓶要是摔了，黑石嶺那一趟還得重走。”
“你當我聞不見血氣？”
陳皮將她的手舉到燈下，拆開棉布看了一遍，針口已經收住了，指腹只留著一個紅點，他卻沒立刻鬆開。
“師兄要是再盯一會兒，這個針口自己都能長好了，師孃還等著服藥，你先讓我過去。”
“下回再做這一步，你得叫我進去。”
“你進來也替不了我，守好門就夠了。”
“替不替得了，得讓我親眼看過再說，別總拿一句舊法把人關在外頭。”
陳皮將棉布重新纏回她的手指，結釦打得比她自己纏的緊，打完又拿走藥瓶，示意她跟在後面。
二月紅還守在丫頭床前，桌邊放著沒動過的飯菜，見兩人一前一後進門，他先看了看陳皮手裡的瓶子。
“這便是你不肯讓人旁觀的引藥？”
“這瓶藥的做法是我在南洋學的，那位先生立過規矩，配藥時不能讓旁人在場，我答應過他，回到長沙也得照辦。”
沈念將早已理過多遍的話說出來，檳城城外的藥寮確實存在，岑老先生也確實帶她去過，只有那位顧先生是她借來的名字。
“我離開長沙前抄過師孃這些年的脈案和舊方，顧老先生看完以後給了藥方，只是其中幾味藥在南洋找不到，回府以後才湊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