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紅接過藥瓶,沒有拔開瓶塞,手指在瓶身上轉了一圈,又問道:“他沒有見過你師孃,只憑脈案便敢下藥?”
“他只肯給半張方子,還讓我先取一滴驗毒,確認灰質能夠分離,才準病人服用,剩下半張是海俠和我一起補全的。”
丫頭靠在床頭聽了半天,伸手將藥瓶拿過去,朝二月紅笑道:“你們師徒再問下去,天亮都喝不上藥,不如先讓我試一口。”
“師孃先服半勺,半個時辰內不能碰茶水,若是胸口發悶或者手腳發涼,立刻把餘下的藥吐出來。”
沈念把瓷勺遞過去,二月紅仍不放心,先用銀針驗了一回,又取一滴抹到手腕內側,等了一刻才讓丫頭服下。
藥入口以後沒有立刻見效,丫頭靠回床頭坐了一陣,期間咳了兩次,第二次帶出的痰裡仍有灰色,分量卻少了。
沈念守著脈門,每隔一刻重新診一次,脈象裡的寒氣緩慢退到肺脈邊緣,心脈和肺脈之間那段滯澀也鬆開了一點。
到了傍晚,丫頭主動要了半碗粥,吃完以後沒有犯惡心,臉上仍帶著病色,手指的溫度卻比早上高了不少。
當天夜裡,沈念和二月紅輪流守在外間,屋裡每隔一段時間還會傳來咳聲,只是間隔越拉越長,再沒見到血痰。
陳皮抱著九爪鉤坐在廊下,見沈念出來換熱水,抬手攔住她的去路,又看了一眼她左手中指上的棉布。
“這藥算是起效了嗎,你今晚還要守多久?”
“藥力剛接上,最少還得看兩個時辰,師兄要是困了就回屋,右手也該重新換藥了。”
“你三天沒睡都能撐著,我去睡什麼,水壺給我,你回屋看著師孃。”
他接過銅壺時,左手從她指腹底下託了一下,碰到那截棉布又收回去,拎著壺去了廚房,沒有再問那三滴血。
第二天清晨,丫頭醒來後先坐著梳了頭,臉上添了血色,早餐也多喝了半碗粥,咳嗽仍在,已經沒有昨夜那麼密。
二月紅高興歸高興,午前便讓人請來了齊鐵嘴,將剩下的半瓶藥封好,又叫他帶去城南找熟識的藥師驗看。
齊鐵嘴抱著藥瓶跑了三家藥鋪,下午又去了開設西醫門診的教會醫院,直到天黑才拿著幾張檢驗單回到紅府。
“二爺,您這回可算難住我了,三家藥鋪都說裡面只有鐵線蕨,地蚤草和幾味養脈藥,醫院也沒驗出別的成分。”
齊鐵嘴把檢驗單鋪到桌上,手指依次點過幾個藥名,最後又把一張沉澱試驗的紙單獨抽出來,擺到了二月紅面前。
“人血和獸血留下的東西都查過了,什麼也沒有,若只看這幾張單子,這瓶藥普通得能在藥鋪櫃檯上擺半年。”
二月紅將幾張單子看完,又抬頭看向沈念,目光在她左手的棉布上停留片刻,最後將檢驗單收入了抽屜。
“顧老先生既能用尋常藥材配出這等效果,往後若有機會,你帶我親自去謝他。”
“等師孃的脈象穩定,我再給岑老先生寫信,請他代為問問,顧先生肯不肯見外客。”
這句話落下後,沈念才把藏在袖中的手鬆開,掌心已經被指甲按出了幾道月牙,眼前這一關總算順著原先的安排過了。
老管事就在這時進了屋,手裡捧著一封帶紅蠟印的請帖,封面只寫了一個張字。
“二爺,張大佛爺的請帖到了,請您明晚過府議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