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盯著沈念看了片刻,左手將衣襟裡的地圖按平,終於沒有再追問分路的事。
他把炭筆還給她時,筆桿換了個方向,乾淨的一端朝著她,沾墨的位置被自己握進掌中。
“明日申時之前回來,碼頭查到的東西我會帶回府,你若晚一刻,我便去城南找人。”
“師兄先管好自己的傷,誰提早查完誰便去接應,這樣總算公平了。”
次日一早,四人在城南街口分開,張海俠去查茶館賬本,張海樓繞往後街屋頂,沈念獨自進了福生當鋪。
櫃檯後坐著一名留山羊鬍的掌櫃,算盤珠撥得快,聽見她要看半個月內收過的軍用品,手卻落錯了一格。
“姑娘說笑了,當鋪收的是衣料首飾,槍械是官府管的東西,小店哪敢沾手。”
“我沒有問槍,只問軍靴和皮帶,掌櫃既然知道我查槍,看來昨晚有人提前交代過。”
掌櫃低頭將那粒算盤珠重新推回原處,隨後朝夥計使了個眼色,讓人把櫃檯邊的木板合上。
“城南這幾日查得嚴,來問話的人都衝著軍火,姑娘若是買東西便留下,不買便請回。”
沈念從袖中取出張府軍火箱上的紅蠟碎塊,擱到櫃檯上,掌櫃看見蠟面的半個印記,右手立刻收進袖口。
那隻袖子帶動賬冊翻過一頁,紙角露出幾張沒有編號的當票,其中一張寫著十二隻銅鐘,重量卻有四百餘斤。
“十二隻銅鐘用不著三輛礦車運送,這張當票是哪位客人留下的?”
“賬房寫錯了數目,舊賬早已結清,姑娘若想查,拿官府的文書過來再說。”
掌櫃把賬冊合上,袖口卻碰翻了硯臺,墨汁沿櫃邊往下流,旁邊的夥計趁機從後門出了鋪子。
沈念沒有阻攔,她將紅蠟收回袖中,又在櫃檯上留下一枚銅元,等夥計的腳步繞到後巷,才從正門離開。
街口賣糖水的攤子擋住了掌櫃的視線,她轉入旁邊布莊,再從布莊側門出去,沿著牆根跟上那名夥計。
夥計走了兩條街,期間回頭三次,最後鑽進福生當鋪後方的巷子,敲開一座廢棄油坊的小門。
沈念沒有立即進去,先看了門邊車轍,地上的輪印比尋常板車寬,泥縫裡卡著軍火箱底同樣的鐵砂。
她從院牆缺口探進去,油坊內堆著十幾只麻袋,袋口沒有糧食碎屑,角落裡還放著拆下來的木箱鐵釦。
方才那名夥計正向幾個人說話,提到當鋪來了一個查賬的姑娘,又將沈念留在櫃上的銅元交給中間那人。
沈念認得那枚銅元上的劃痕,是她在南洋用過的舊錢,對方既然把東西送來,說明掌櫃已經懷疑她的身份。
繼續留在牆外只會讓人轉移證據,她取出陳皮借給她的短刀,從牆邊翻進油坊,落地時踩斷了一根幹木條。
院內五個人同時轉身,領頭那人穿著商號長衫,腰間卻束著軍用皮帶,開口時帶著北方口音。
“沈姑娘既然追到這裡,也省得我們再去街上請你,身上的地圖和張府令牌都留下吧。”
“你們連我姓什麼都查到了,看來昨晚九門議事的訊息,已經有人送出了張府。”
沈念將短刀藏在腕後,視線掃過麻袋旁的鐵鉤和門邊木杆,五個人沒有立刻拿槍,其中三個手裡只有短棍。
領頭人往後退了兩步,右手搭上腰間,另外四人從兩側圍過來,鞋底踩過鐵砂,位置越收越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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