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雙手只會甩刀,連蒜皮都分不清,坐遠點,別把灶灰送進師孃的菜裡。”
陳皮從案板下取出魚簍,右手扣住魚尾,刀背往下一落,水珠濺了張海樓半邊衣襬。
張海樓低頭看過溼痕,手裡的蒜也不剝了,起身便要去拿案邊的菜刀,丫頭拿著木勺在灶邊敲了一下。
“今日這頓飯誰敢鬧,誰就去院裡喝粥,你們兩個若嫌廚房擠,現在便出去。”
兩個人隔著案板對視片刻,張海樓重新坐回灶前,陳皮也把魚按回木盆,連落刀的力道都收了幾分。
沈念站在門邊看了半天,忍著沒笑出聲,張海俠端著洗好的菜從她身後經過,肩頭輕碰了一下她的衣袖。
“姐姐別站在這裡,他們剛安分下來,你若開口,海樓又要覺得自己受了委屈。”
“我一句話都沒說,他受什麼委屈,難不成剝蒜還得給他記上一功?”
“這一桌菜吃完,他多半真會去找二爺討功,你提前留塊魚給他,能省下半個時辰。”
菜上桌時天已經黑透,六個人擠在同一張桌前,丫頭把魚放在中間,又將一碟炒筍推到沈念手邊。
陳皮伸筷子夾走魚腹上的一塊肉,挑淨細刺才放進沈念碗裡,筷子還沒收回,張海樓已經夾來了另一塊。
兩塊魚肉疊在一起,沈念低頭看了片刻,又將上面那塊分給張海俠,剩下一塊推到陳皮面前。
“師兄右手才養好,多吃一點,海樓剝了一下午蒜,那碟蒜葉炒肉歸他,誰也別搶。”
“姐姐這碗水端得越來越熟了,連一塊魚都能分出三份,往後紅府再添人,你是不是還要換個大碗?”
張海樓嘴上挑刺,筷子卻已經伸向蒜葉炒肉,陳皮瞥了他一眼,難得沒有回話,只將沈念面前的魚刺撥遠。
二月紅今日多喝了兩杯,第三杯才斟到一半,丫頭便把酒壺拿走,換成一碗熱湯放在他手邊。
“今日準你高興兩回,第三杯留到我徹底停藥那日再喝,到時候你們一個都不許少。”
“這句話師孃可要記住,等您停藥,我去城外抓兩簍魚,讓海樓在廚房剝一天的蒜。”
陳皮端起酒杯,右手在杯壁上停了停,掌中那幾道新長好的傷痕被燈火照得清楚。
沈念看著那隻手,又看向丫頭已經有了血色的臉,連日積在藥房裡的苦味終於從喉嚨裡散開。
二月紅將杯中酒飲盡,轉手給沈念斟了半杯,酒線落下時,他的手比往常慢了許多。
“這杯該給你,若沒有你,今日這張桌上少了誰,為師連想都不敢想。”
“師父只謝我一個人,他們幾個該不服了,師兄爬過絕壁,海俠補過藥方,海樓也確實守住了炭火。”
“你儘管喝下去,這一個月誰出了多少力,我和你師孃心裡都有賬,少不了他們的。”
沈念捧起酒杯抿了一口,辛味剛過舌尖,丫頭已經把一塊桂花糕放進她掌中,指腹還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以後每個月都擺一次團圓飯,外頭再忙也得回來,進了這道門,便不能讓桌邊空著位置。”
飯桌上的話音還未散,城北傳來一長兩短的汽笛,陳皮將酒杯停在唇邊,轉臉看向窗外。
“這個時辰,北站沒有進城的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