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站確實沒有登記那趟車，排程室沒人放行，道岔卻自己換了方向，那列火車就這麼滑進了站臺。”
齊鐵嘴第二日午前趕到紅府，進門便要了兩壺熱茶，第一杯還沒咽完，手掌已經在桌上畫出了鐵軌的走向。
沈念坐在丫頭身側，替她把窗戶合嚴半扇，聽到道岔換向時，纏藥瓶的棉線在指間多繞了一圈。
“八爺昨夜也在北站，佛爺何時過去的，火車停下以後，可有人從車廂裡出來？”
“一個活人都沒有，車頭沒有司機，鍋爐裡還剩著火，車輪停穩以後，整座站臺連搬貨的腳伕都不敢靠近。”
齊鐵嘴喝完第二杯茶，伸手又去提壺，壺底卻被二月紅用扇骨按在桌上，沒讓他繼續岔開話題。
“你既然進過車廂，便從頭說起，別拿站臺上的閒話嚇她們。”
“二爺這回冤枉我了，昨夜若不是佛爺先進去，我現在還在站外算那列車從哪裡來的。”
張啟山接到北站電話後便封了站臺，張日山帶兵查過車底和車頂，八節車廂全部鎖死，窗戶也被鐵板封住。
第一節車門由士兵撬開，裡面堆著運礦用的木架，過道兩側躺著幾具屍體，衣服上沒有軍號，手邊卻放著槍。
越往後走，屍體越多，車廂內留著煤油和土腥味，木板縫中全是礦砂，正好對上城南倉庫查到的那批貨。
“佛爺讓我跟在後面認路數，我走到第六節就不想再進了，車壁上全是抓痕，指甲還卡在木頭裡。”
齊鐵嘴將手縮排袖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尖，茶水已經涼了，他仍端起來喝了一口。
“抓痕是朝車門去的，還是朝車廂裡面去的？”
沈念問完便把藥瓶放回桌上，齊鐵嘴抬眼看她，手中的茶蓋轉過半圈，落回杯口時碰出一聲輕響。
“全朝裡面，那些人死前沒想逃，他們在往最後兩節車廂爬，爬不動了，才倒在過道上。”
屋裡沒人接話，丫頭將披肩往上攏了攏，二月紅的扇骨仍按著茶壺，手背上的筋絡也露了出來。
齊鐵嘴從懷裡取出一張折過數次的紙，展開以後壓到桌上，上面拓著幾道棺木紋飾，墨色還沒幹透。
“第八節車廂裡放著一口棺材，四角用鐵鏈鎖在車板上，棺蓋沒有釘死，縫裡塞著幾層浸油的布。”
“佛爺沒有當場開棺，只讓副官取了一小塊棺木拓紋，我回來以前看見縫裡往外掉東西，細殼裡面還有蟲卵。”
張海俠從門邊走近，隔著紙邊看過拓紋，又讓齊鐵嘴把蟲殼的形狀畫出來，炭筆落下後只留出半粒米的長度。
“蟲殼背面有沒有節紋，腹部顏色偏黑，還是帶著灰粉？”
“背面有三道橫紋，殼底粘著白東西，副官用火燒過，氣味留了半座車廂，佛爺便讓人把門重新封上了。”
張海俠把那張草圖拿到窗邊，指腹在紙面上量過長度，隨後轉頭看向沈念，眉間那道紋路沒有散開。
“南洋礦洞裡有一種寄生蟲，幼蟲藏在木頭和屍身裡，遇熱會鑽進縫隙，可八爺畫的蟲殼比它多了兩節。”
“若它來自古墓，吃過的東西也和南洋蟲不同，單憑外殼不能定，接觸過車廂的人要先把衣物燒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