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驅蟲藥已經配好了,百部和煙膏各放了兩份,遇水以後藥效會散,姐姐記得別把銅盒貼著水囊放。”
張海俠跨過月洞門,將銅盒放到石桌上,旁邊還帶著一碗薑湯,熱氣從碗口升起,落到他挽起的袖邊。
沈念收住劍勢,劍尖沿青磚劃出半圈,右手虎口已經磨紅,腕帶也被汗水浸開了一截。
“你把藥放在桌上便好,薑湯是誰讓你送來的,我今日沒有受寒,也沒打算在後院過夜。”
“姐姐練劍練了一個時辰,晚風一直灌進袖口,你若明早病了,這批驅蟲藥還得我自己送進礦山。”
張海俠走到她面前,接過短劍時沒有去碰劍柄,只捏住劍鞘,將露出的半寸劍鋒推了回去。
“我只說提前備藥,何時答應帶你下礦,你和海樓的傷才養好,車廂裡的蟲物也沒查清。”
“姐姐已經把三個人的藥分開裝了,銅盒底下刻著陳字,樓字和俠字,現在再說不帶我,晚了半日。”
沈念轉頭看向石桌,三隻銅盒果然排在一起,底部的刻痕朝外,她方才收藥時沒有留意這些地方。
“你連我分了幾份都查,難怪海樓總說你心眼多,他若知道自己的名字刻在盒底,今晚又得搶著試藥。”
“他已經試過一回,舌頭麻了半刻,現在還在廚房找蜂蜜,姐姐若想笑,可以等他過來以後當面笑。”
張海俠把短劍放到石桌另一側,目光落在她鬆開的腕帶上,手指伸到半途,又停在衣料外面。
“腕帶已經散了,手抬起來些,我替你重新系好,明日再練時便不會磨破虎口。”
“我自己可以系,海俠,你今日從藥房出來以後便一直看著我,是不是還有別的事要說?”
沈念抬起手腕,卻沒有將腕帶交給他,溼過的布條垂在掌側,風一過便貼到了他的手背。
張海俠捏住布條末端,繞過她腕骨重新收緊,指腹從脈門旁邊帶過去,結釦落在內側,又被他拆開重系一次。
“這裡勒得太緊會妨礙出劍,留出一指的位置正好,姐姐別再往回收手,越動越系不好。”
“你這句話若讓海樓聽見,他又該說你藉著系腕帶管我,張家人什麼時候連紅府的劍法也懂了?”
“我不懂紅府劍法,只知道姐姐握劍時右手常往裡偏,再練半個時辰,明日連藥杵都拿不穩。”
腕帶繫好以後,張海俠便鬆了手,他沒有留在原處,轉身去端薑湯,掌心卻在碗底多停了一會兒。
沈念坐到石凳上,接碗時兩人的手指碰到一處,瓷壁傳來的熱意留在指腹,她很快將手挪到了碗沿。
“這碗湯是你煮的,還是從廚房拿的,海樓若把蜂蜜全吃了,裡面怎麼還有甜味?”
“我在鍋裡留了一勺,姐姐若嫌甜,可以放涼再喝,只是等湯涼了,今夜這番心思便白費了。”
張海俠坐在她身側,中間留著半臂的位置,衣袖垂下後仍碰到了她的腕帶,他沒有往旁邊挪。
院裡只剩樹葉摩擦的動靜,月光落在石桌上,銅盒和劍鞘各佔一邊,碗裡的薑片慢慢沉到底下。
沈念喝過半碗,喉間的涼氣散了不少,她剛要問礦山驅蟲藥的用法,張海俠先從袖中取出了一頁藥方。
那張紙是她給丫頭配藥時留下的底稿,藤鹼和鐵線蕨都有用量,最後一行卻只寫了引藥二字。
“這張藥方怎麼會在你手裡,我記得配藥當日已經把底稿收進藥櫃,你什麼時候抄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