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側過頭看了張海俠一眼,目光從對方的手腕掃到肩線,又落回臉上,像是在辨認什麼。
張海俠也停了下來,兩個人隔著不到三步的距離對視,礦口的風從他們中間灌過去,吹起張日山袖口露出的半截布帶。
那根布帶的編法和張海俠腕上繫著的繩結用的是同一種收口。
張日山先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
“你姓張,哪一支的?”
“南邊的。”
張日山沒有再追問,將繩索遞給他的時候,手指在繩釦上多停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什麼只有張家人才知道的細節。
張海俠接過繩索,將繩結翻到掌心看了一眼,隨後抬頭對張日山點了下頭。
兩個人之間沒有多餘的話,可礦口邊上站著的齊鐵嘴把羅盤差點轉脫了手。
“我說怎麼覺得眼熟,這兩個年輕人站在一起,連收繩子的手法都是一個路數。”
陳皮把九爪鉤的鏈尾收回腰間,沒接齊鐵嘴的話,只走到沈念身邊,將她手裡的銅盒拿過去檢查封口。
“藥沒問題,進去以後你走我前面,他們兩個跟在副官後面,誰也不許擅自岔道。”
“師兄,這回不是你一個人的活,佛爺的部署你也得聽。”
“他的部署管行軍,你的安全歸我管,這兩件事不衝突。”
張啟山沒有介入他們的爭論,走到礦口前將手電筒開啟,光柱照進去,潮氣在光線裡翻滾成白霧。
“齊八爺在外面接應,副官帶隊,沈姑娘負責藥和辨物,陳四爺打頭,兩位張家後生守住後路。”
他關掉手電筒,將燈交給張日山,回頭看了一眼所有人。
“進去以後,不管看見什麼,先確認是活的還是死的,再動手。”
礦道入口的木架已經朽了一半,沈念邁過門檻時,鞋底的碎石從腳下滑開,她扶住旁邊的支柱,手掌摸到一層溼滑的蟲殼。
陳皮的手從身後伸過來,握住她的手腕往回帶了半寸,等她站穩以後才鬆開,掌心蹭到的蟲殼被他在褲腿上擦掉。
“別碰牆。”
兩個字從她耳邊擦過去的時候帶著熱氣,沈念偏了偏頭,沒有回話,只把銅盒握緊了一些。
礦道越往裡越窄,火把的光被牆壁壓得只剩一條線,空氣裡開始混進一股甜腐的氣味。
張日山走在前面第三個位置,手電筒的光掃過地面,礦渣中果然嵌著棺木碎片,顏色發黑,邊緣還掛著幹掉的蟲卵。
第二個岔口出現在他們左手邊,洞口比礦道寬出一倍,裡面傳來細微的水滴聲。
張日山舉起手,所有人停下腳步。
沈念看向岔口深處,黑暗裡什麼也看不見,可她鼻腔裡那股甜腐味突然濃了三倍。
銅盒在她掌心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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