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的九爪鉤插在銅板裂縫裡，鉤尖嵌了半寸深，五根指頭全攥在鏈尾上，骨節撐得皮肉發白。
他嘴裡還在唸，聲音從喉嚨底下擠出來，斷斷續續，像是在跟誰講道理，又像是在求。
沈念蹲到他跟前，手掌按住他持鉤的那隻手背，皮膚底下的筋繃得跟琴絃似的，一碰就在抖。
“師兄，是假的，你睜眼看我。”
陳皮沒有反應，瞳孔散著，焦距落在她身後很遠的地方，嘴唇翕動的頻率越來越快。
沈念把耳朵湊過去，終於聽清了那幾個字。
“別丟下我。”
反反覆覆就這一句，嗓音啞得要裂開，跟平時陰陽怪氣甩話的陳皮阿四判若兩人。
她見過陳皮發狠，見過他拿九爪鉤劃開別人衣領時眼睛都不眨，見過他磨短鏢磨到手指流血也不停，可從來沒見過他用這種聲音說話。
“師兄，你看著我，我在你面前，哪都沒去。”
她伸手去掰他的手指，想把九爪鉤從他掌心裡抽出來，第一根指頭才翹起半分，陳皮整個人往前撲了一下，鏈條從地上彈起來，鉤爪帶著銅板碎屑朝左側橫掃過去。
張日山剛從地上撐起半邊身子，鐵鉤擦著他肩頭過去，軍裝袖子被豁開一道口子，裡面的棉襯露了出來。
“他還在幻境裡，別從側面靠近。”
沈念回頭喊了一聲，張日山捂著肩膀往石柱後面退，腳步在碎石上拖出一條痕。
陳皮的眼睛仍然看不見她，九爪鉤收回去以後又往右邊甩了一輪，鐵鏈兜著風打在石柱上，火星崩了兩顆。
沈念沒有後退，她等那條鏈子蕩過去的間隙，整個人往前邁了一步，雙手直接按上了陳皮的肩膀。
他的肩胛骨在衣服底下硬得硌手，肌肉全是收緊的，像一隻被逼到角落裡的東西，打也要打，跑也要跑，就是不肯停下來。
“陳皮阿四。”
她沒有再喊師兄，直接叫了名字，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夠送進他耳朵裡。
陳皮的身體頓了一瞬，鏈條還在晃，可手臂上的力道鬆了一層。
沈念趁著這一瞬把他的手腕扣住，拇指卡在脈門上，他的脈搏跳得又重又亂，像心臟直接頂在血管壁上撞。
“你摸摸這隻手，上面有鏈油的味道，是你蹭上去的，今天早上我係繩索的時候你嫌我手笨，自己搶過去打了個死結，你記不記得。”
陳皮的嘴唇終於不動了，呼吸還是粗的，可那雙眼睛裡的焦距開始往回收。
他看見了她的臉。
離得太近，近到沈念能看見他睫毛根部粘著的碎石粉，還有眼白裡沒退乾淨的血絲。
“念念？”
“嗯，是我。”
陳皮的手指一根一根鬆開鏈尾，九爪鉤落到銅板上，發出一聲悶響，在空曠的石室裡回了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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