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俠伸出手，食指隔著半寸的距離沿著刻字走了一遍，指甲邊緣帶起的氣流吹開了字縫裡積的粉塵。
“天降銅鐵，鑄器封印，守者以血為鑰，開者以命為價。”
他念出來的聲音很輕，每個字之間都留了一點間隔，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讀錯。
張日山的手電筒從後面打過來，光柱掃到那排字的最後幾個符號時停住了。
“這不是中原古文，筆畫裡摻著南洋的刻法，副官在張家舊檔裡見過類似的東西。”
沈念走到石壁跟前，銅盒裡的驅蟲藥被體溫焐得發燙，她把盒子挪到另一隻手上，騰出來的掌心湊近那塊暗色金屬。
隔著兩寸她就感覺到了，不是熱，是一種極細的震顫，從金屬表面往外擴，頻率跟她小腹裡那陣翻湧恰好合上了拍。
“這就是隕銅。”
陳皮站在她左手邊，九爪鉤的鉤尖離那塊金屬只有一拳的距離，鐵鏈在他臂彎裡繞了兩圈，沒有再往前遞。
“碰到以後會怎麼樣。”
“不知道，但它在跟我的血產生共振，頻率和我給師孃配藥時用的引子一樣。”
這句話說出口以後，石室裡安靜了兩秒，張海俠側過頭看她，防風燈的火苗在他眼底晃了一下。
陳皮什麼也沒說，左手從鏈條上抽出來，搭到她伸出去的那隻手腕上面，不是攔，是跟著。
“你要碰就碰，我搭著你的脈。”
沈念沒有拒絕，她把手腕翻過來，讓他的指腹壓上脈門，隨即將另一隻手的指尖貼到了隕銅表面。
涼的。
不是礦道里那種潮溼的涼，是金屬本身的溫度，比石壁低了一大截，指尖碰上去以後表面的銅鏽從接觸點開始往兩邊裂開，露出底下的本色。
暗銅色偏灰，紋路從中心向外放射，不是人工鑿的，是金屬凝固時自己長出來的，像樹的年輪被壓扁了拓到平面上。
淨化體質的反應比她預想得快，血管裡湧起一陣熱流，從腕骨往手指走，經過陳皮搭著的那截脈門時，他的拇指壓了一下。
“脈跳加快了，你手指上的熱不是礦道的溫度，你自己的血在往那塊東西上送。”
“我知道，讓它引一會兒，這塊銅的礦物結構和師孃體內的餘毒有對應關係，如果能取一小塊樣回去，後面的藥引就不用再靠我了。”
陳皮的拇指沒有從她脈門上挪開，嘴唇抿了一條線，喉結動了一下。
“你說的不用再靠你，是不是就是你配藥那天把自己關在屋裡的原因。”
沈唸的手指還貼在隕銅上，銅鏽繼續從接觸點剝落，底下的金屬紋路已經露出巴掌大的一片。
她沒有回答陳皮的問題，張海俠在旁邊也沒有出聲，兩個知道答案的人同時沉默了。
張日山繞到石壁另一側，手電筒沿著刻字繼續往左照，光柱掃過一段新的文字，筆畫比右側的更密，穿插著幾個重複出現的符號。
“沈姑娘，後面還有一段，和前面的語氣不同，像是後人添上去的。”
張海俠走到他旁邊，防風燈舉高以後，第二段文字全部顯露出來，字型確實比第一段新了至少幾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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