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樓半靠在石柱根上,後腦勺抵著石頭,眼睛閉得很緊,兩隻手交叉捂在臉前面,從指縫裡透出來的呼吸又熱又短。
張海俠蹲在他正前方,拎著滅掉的防風燈,沒有急著去碰他。
沈念趕過來的時候,先看見地上滾開的繩鉤和薄刃,再看見張海俠的左手搭在自己膝蓋上,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海俠,你是什麼時候醒的。”
“比姐姐晚一步。”
張海俠的聲音很平,平到有點不正常,像是把所有該抖的部分全壓進了指尖裡,嗓子反倒乾乾淨淨。
“幻象對每個人的內容不同,我聞到了破綻,霧氣構造的場景裡缺少真實氣味,地面的土沒有潮氣,燈火燒不出焦味。”
他把防風燈放到一旁,空出來的手在膝蓋上攥了攥,又鬆開。
“我先把自己拉出來,回頭去找海樓,他陷得比我深。”
張海樓的手指還捂在臉上,呼吸頻率越來越快,能聽見牙關磕碰的聲音,不是冷,是整個下頜都在發僵。
沈念蹲下去要伸手,張海俠先一步擋住了她的胳膊。
“姐姐別碰他,他幻境裡看到的東西跟火有關,南洋那場大火以後他最怕有人從正面靠近,覺得是燃過來的。”
沈唸的手停在半空,收回去的時候指尖蹭到了張海俠的袖口,他的袖子是涼的,和石室裡的溫度一樣。
張海俠沒有多解釋,轉過身面對張海樓,抬起右手,掌心張開,在空中停了兩秒。
然後一巴掌扇了過去。
響聲在石室裡彈了一道迴音,張海樓的臉被打偏到右邊,他的手終於從面前落下來,眼睛睜開以後瞳孔轉了兩圈才聚到焦。
“誰他媽打我。”
“我。”
張海俠蹲在原位沒動,打完以後手掌擱回了膝蓋上,語氣和方才一樣穩。
張海樓摸著左臉坐直了身子,紅印子從顴骨一直燒到耳根,他瞪著張海俠看了半天,嘴唇哆嗦了兩下。
“你下手也太狠了。”
“輕了你醒不過來,剛才喊了你四遍,推了兩次,掐了一下手背,都沒用。”
張海樓低頭看自己的手背,果然有一塊掐出來的淤紅,旁邊還有指甲印子,形狀細長。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後腦勺碰到石柱的時候嘶了一聲,隨即把視線轉向沈念。
“姐姐沒事吧。”
“我先醒的,你剛才在幻境裡看見了什麼,能說嗎。”
張海樓沉默了幾秒,手掌在膝蓋上搓了一下。
“南洋的倉庫,起火那天晚上,阿貴和老孫頭被壓在橫樑下面,我拉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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