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俠站起身，走到沈念身旁，防風燈重新點上以後，他的臉被火苗照了半邊，另外半邊埋在影子裡。
沈念發現他的手已經不抖了，可目光比進礦道之前沉了不止一層，像是多裝了什麼東西進去，壓著，不打算拿出來。
“海俠，你的幻境裡是什麼內容。”
張海俠把燈舉到胸前的高度，光線從他下巴往上照，眼窩裡的陰影越發重了。
“和姐姐的不一樣，我看到的不是過去的事。”
這句話說完他就停了，沒往下接，燈芯在罩子裡跳了兩下，油煙味鑽進兩個人之間那段不到一臂的空氣裡。
沈念等了五秒，他還是沒有開口。
“你看到的是將來的事？”
張海俠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要回答，又像是在把已經到了嘴邊的字吞回去，最後只說了半句。
“我不確定是幻境編造的，還是真的。”
沈念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很久，防風燈的火苗在他瞳孔裡縮成一粒亮點。
“等出了礦山你再告訴我，現在先走，前面還有兩道門。”
張海俠點了下頭，把燈換到左手，空出來的右手在袖子裡收了一下，好像在捏什麼東西。
沈念注意到他掌根內側有一道半月形的印子，指甲掐出來的，位置和深度都像是幻境裡留下的。
他在幻境中也掙扎過。
只是他不說，也不讓別人看。
五個人重新結成佇列，陳皮走在最前面，九爪鉤的鏈條每隔三步碰一下他的腿側，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沈念跟在他身後，張海俠和張海樓並排走在第三和第四的位置，張日山殿後，手電筒的光從最後面往前掃，照亮他們前方看不見的陰影。
過了第二道石門以後，空氣裡的味道變了。
甜腐味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沈念在南洋礦洞裡聞到過的氣味，金屬被高溫灼燒以後殘留的焦苦，混著極淡的硫黃。
陳皮也停下腳步，鼻子往空中嗅了一口。
“前面不是墓道了。”
張日山從後面把手電筒遞上來，光柱穿過第三道門框，照到了一面完整的石壁，壁面上的顏料還沒有完全剝落。
沈念從陳皮肩側探出頭，看見石壁下方嵌著一塊顏色發暗的金屬，銅綠和鐵鏽交疊在表面，邊緣的紋路跟拓片上的棺木雕花吻合。
她的淨化體質在小腹裡翻了一下，不是疼，是感應，像血管跟那塊金屬之間拉了一根看不見的線。
張海俠走到她身旁，目光從那塊金屬上掃過去，落到石壁右側的一排刻字上。
他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幾下，在讀。
沈念側過頭看他的表情，防風燈的光把那排刻字的陰影投到他臉上，一筆一劃全是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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