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俠的左手從袖口收回去那一瞬，張日山的視線忽然偏了。
不是看人，是看礦口西側那堆碎石後面，灌木叢的枝條剛才晃了一下，風向卻不對。
“副官。”
張啟山顯然也注意到了，軍帽的帽簷微微壓低，右手已經搭到了腰間槍套的搭扣上。
張日山沒有回話，整個人已經朝灌木叢那邊橫移出去，靴底碾過碎礦石，一點聲響都沒有。
沈念把銅盒往袖子深處按了按，退後半步剛好撞上陳皮的胸口，他的手臂從側面伸過來，五指扣在她肩頭，把她往身後帶了半個身位。
“別動。”
兩個字貼著她頭頂過去的，熱氣擦過髮絲，她能聞到他胸前衣料上殘存的礦灰和鏈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灌木叢裡竄出一個人影，穿著不合身的粗布短衫，褲腿捲到小腿肚，跑了三步就被張日山絆倒在地。
膝蓋砸上碎石的聲音很悶，那人慘叫了一聲，嘴裡蹦出來的卻不是中國話。
張海樓的薄刃已經架到了那人脖子邊上，刀尖離喉結不到一寸。
“跑什麼，做賊心虛？”
那人趴在地上，兩隻手護著頭，指縫裡露出一截金屬鏈子，鏈子末端掛著個十字架墜子，做工不像國內的貨。
張日山一把扯開他後領，粗布下面露出雪白的襯衫領口，袖釦是銀質的，壓著一行極小的英文字母。
“佛爺，是洋人。”
張啟山走到跟前，蹲下去掰開那人的手，十字架墜子在陽光底下晃了兩圈，墜面背後刻著一串編號。
“你是誰的人，從哪來的。”
那人用蹩腳的中文吐出兩個字：“路過。”
張海樓把薄刃又往前送了半分，刀面貼上皮膚，那人的喉結滾了一下，脖子上的汗順著刀背往下淌。
“路過的人不會躲在石頭後面盯著礦口看半天，你手上有望遠鏡的勒痕，左邊口袋裡鼓著一塊，掏出來。”
張日山從他口袋裡摸出一隻摺疊式望遠鏡，銅殼上印著一個鷹頭徽記，鏡片還留著體溫。
張啟山接過望遠鏡翻到底部，鷹頭徽記下壓著三個字母：J.D.K。
沈唸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三個字母她在電腦螢幕前見過太多次，裘德考，貫穿整個盜墓世界的那條暗線，從吳邪到張起靈到悶油瓶的鐵三角故事裡，這個名字反覆出現在每一個關鍵轉折點。
她以為裘德考還遠在美國，或者至少還沒把手伸到長沙來。
張啟山把望遠鏡收進軍裝內袋，站起身的時候拍了拍膝頭的土，語氣沒什麼起伏。
“帶回張府審，日山，派兩個人沿礦區外圍搜一圈，看還有沒有別的。”
張日山擰著那人的胳膊把人提起來，粗布短衫被扯得歪到一邊，襯衫前襟上彆著一枚胸針，鷹頭下面多了一行小字，沈念只來得及掃到“Hendricks”幾個字母，那人就被拖到了軍車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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