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山側過頭看她，帽簷底下的眼神沒什麼溫度，但也沒拒人千里。
“你怎麼知道他不是普通的古董販子。”
這個問題卡在嗓子眼，沈念在腦子裡翻了兩遍措辭，最後選了一個能站住腳的說法。
“南洋有他的買家，我在盤花海礁附近的港口聽人提過這個名字，烏邳族的舊物裡有一批被他的渠道收走了，流向不明。”
張啟山盯著她看了兩秒，沒追問，轉身上了軍車的副駕駛。
車門合上以前，他丟出一句話。
“礦山加一個排的兵力，日夜輪換，同時讓人去查裘德考在長沙有沒有落腳點，客棧和租界的洋行都查。”
張日山在後面應了一聲，引擎發動時帶起一片礦灰，碎石從車輪底下彈出來，打在路邊的木樁上。
沈念站在原地，礦區的風把她的袖口吹得翻起來，銅盒跟著晃了一下。
陳皮走到她旁邊，鏈條拖在地上劃出一道線。
“裘德考的人能摸到這裡來，說明礦山的訊息已經漏了，你那塊銅片放在袖子裡不安全。”
“師兄有什麼好主意。”
陳皮從腰後解下一隻牛皮囊袋，袋口繫著鐵釦，內壁縫著一層油布，他把袋子翻開讓她看裡面的空間。
“貼身放，掛在腰帶上，外面看不出來。”
沈念把銅盒取出來正要往袋子裡放，陳皮的手伸過來接，兩個人的指頭在銅盒表面碰了一下，他的指腹擦過她的指節，鏈油的涼和她指尖殘存的銅片溫度交換了一瞬。
“你手上還有礦灰，先擦乾淨再碰藥盒。”
沈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灰白的粉末沾滿了掌紋，指甲縫裡也有。
她在褲腿上蹭了兩下，陳皮沒等她蹭完，伸手把銅盒拿走，直接塞進皮囊袋裡，繫好鐵釦以後遞回來。
皮囊貼在腰間的時候還帶著他的體溫，鐵釦冰涼，和溫熱的皮囊之間隔著一層油布。
張海樓從軍車後面繞出來，嘴裡嘟囔著什麼，走近了才聽清。
“那個洋人嘴硬得很，就只肯說是來考察礦產的，被張日山一問到裘德考就閉嘴了，眼珠子亂轉，像是怕說錯話被自己人滅口。”
張海俠從另一邊過來，腳步比張海樓輕了一半。
“裘德考不會只派一個人來，這座礦山進出的路有三條，北站的鐵路是明路，東面山坳和南面河道是暗路，他如果提前踩過點，暗路比我們更熟。”
沈念把皮囊的帶子繫緊，腰間的重量穩了以後，她抬起頭看向礦口方向。
洞口的黑暗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可她知道，裡面那口棺材還鎖在鐵鏈上，石壁刻文的最後一行還沒有被完整翻譯出來，裘德考的人已經把望遠鏡架到了距離礦口不到兩百步的灌木叢後面。
“姐姐在想什麼。”
張海樓湊到她跟前，薄刃還沒收，刀面上映著她的半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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