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車碾過礦道入口外的碎石帶時,張啟山已經帶著那個洋人先行一步回了張府。
剩下的人分成兩組撤離,張日山負責殿後清掃礦道內遺留的標記物,沈念和陳皮走在前面,張海樓和張海俠跟在第二組。
礦道里的空氣比來時更悶了,白霧雖然沒再出現,可牆壁上的溼氣比之前重了一層,腳底的條石面上覆著一層水膜,每一步都往外滑。
沈唸的鞋底打了兩次滑,第二次的時候整個人往左歪過去,肩膀差點磕到牆壁上的蟲殼。
陳皮的手從後面伸過來,五指搭在她腰側,掌心隔著衣料貼上去,把她的重心往回帶了半寸。
“腳踩條石中間,別踩縫。”
他手上的力道收得很快,等她站穩以後指頭就鬆開了,可搭過的那截腰側布料皺了一小片,和旁邊沒碰過的地方對比明顯。
沈念低頭整了一下衣服,沒回頭。
走到第二道石門附近時,頭頂傳來一聲悶響,碎石從縫隙裡簌簌往下掉,先是小顆的,打在肩上只覺得癢,緊接著一塊巴掌大的石頭從門框頂上鬆了出來。
陳皮的反應比她快兩拍。
他壓根沒有往旁邊躲,整個人撲上來把她往前推了一步,自己弓著背擋在後面,那塊碎石連同門框鬆動帶下來的一串小石頭全砸在他後背和肩胛骨上,聲音又悶又實。
沈念被他推得踉蹌了兩步,站穩以後回頭看,礦灰從陳皮的肩膀上往下淌,後背的衣服上壓著好幾道灰白的擦痕。
他直起腰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拍,右邊肩胛的位置明顯頓了一下。
“師兄。”
“小事。”
陳皮把肩膀往後甩了一下,幅度不大,甩完以後臉上的表情幾乎沒變,可他吸氣的節奏比剛才短了一截,像是那口氣吸到某個位置就被卡住了。
沈念繞到他身後,手電筒的光打上去,粗布外衫的後背蹭破了一塊,底下的內衫貼著皮肉,看不清傷勢,但肩胛骨附近的布料顏色比別處深了一團。
她伸手去掀他的衣服下襬,手指剛碰到布邊,陳皮的腰往前收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了。
“別在這扒,外面看。”
“礦道里光線不夠,你至少讓我看傷口是擦傷還是砸傷,要是肩胛骨有裂紋,走回去會更嚴重。”
陳皮沒有再閃,但身體繃著沒放鬆,沈念把他的外衫掀起來半截,內衫底下的後背在手電光裡露出一片,右側肩胛骨往下三寸的地方有一塊淤青,邊緣已經開始泛紫,中間凹了一點。
她用指腹沿著淤青的邊緣按了一圈,按到最下面那個點時陳皮的背脊肌肉跳了一下,整條脊柱的線條都跟著收緊了。
“疼?”
“你手涼。”
沈念把手指挪開,從藥包裡摸出一管活血膏,擰開蓋子以後挖了一塊,另一隻手重新掀住他的衣襬。
礦道里的空間本來就窄,她往前湊的時候膝蓋碰到了他的腿側,藥膏抹上去的一瞬間,陳皮悶哼了一聲,從鼻腔裡擠出來的,喉嚨完全沒動。
“忍一下,活血膏要揉開才有用,你把氣勻上來,繃著反而淤得更深。”
她的掌心貼著他的背脊推了一圈,藥膏在皮膚上化開,從淤青的中心往外面走,指腹經過脊柱旁邊那條深溝時感覺到了肌肉下面骨骼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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