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紅收起手令時，沈念已經將桌上的藥瓶分成兩排，解毒藥裝入銅管，止血散塞進腰袋，連瓶口朝向都重新理過一遍。
“師父帶火藥和飛爪，我負責藥箱，師兄帶九爪鉤，海樓和海俠各備一份繩索，誰也不許把東西全壓在一人身上。”
陳皮拎起她的藥箱掂了掂，又翻開夾層，裡面裝著銀針和兩把藥刀，重量全落在右側，走窄道時難免擦牆。
“你把藥刀放到左邊，銀針貼身收著，真碰上塌方，你還能騰出手抓繩，別到時候只顧護這隻箱子。”
“藥箱裡裝的是大家的命，師兄若嫌它礙事，明日替我揹著，我只管拿藥，也省得肩膀被帶子磨破。”
陳皮的手繞過她肩側，將揹帶往短處收了一格，指腹貼著帶扣壓過兩次，直到藥箱能穩穩貼住後腰才停手。
“我替你背也成，先說清楚，進了墓道不許離我三步，誰叫你過去都先看我，師父也不能例外。”
“你這話敢不敢當著師父再說一遍，明日還沒進礦，師兄恐怕要先去祠堂領一頓家法。”
張海樓在窗邊聽得發笑，剛想伸手拿桌上的火摺子，張海俠便將他的手擋開，把火摺子換成一卷浸過藥油的紗布。
“你右手的傷還沒收口，火摺子交給我，真要點火時你拿著紗布，別又把自己燒出一層傷。”
“海俠，你現在管得比姐姐還寬，手上這點口子若也算傷，我以前在南洋早該躺進棺材裡了。”
沈念將最後一枚銅釦按上藥箱，抬眼掃過張海樓掌中的紗布，布邊已經被他揉出數道摺痕，藥油也沾上了袖口。
“棺材在礦山裡等著，你若還想提前試一試，我可以讓師父給你挑個位置，省得到了下面臨時找。”
張海樓把紗布展平，嘴裡沒再頂話，陳皮從旁邊哼了一聲，將兩隻水袋塞進他的揹包，繩口也替他繫緊。
張日山送來的裝備在午後進了紅府，八副面具配著濾藥，燈油裝進鐵壺，另有一卷畫著西壁入口的礦圖。
運屍道已經被張府親兵挖開半段，塌方處露出一道石樑，裡面吹出的風帶著水氣，守門的人還聽見過石塊滾動。
“石塊從多遠的地方傳出來，守門的人可曾數過回聲，中間有沒有水聲，入口附近的土又是什麼顏色？”
二月紅問過三次，張日山逐項答完，又在地圖上補了兩處記號，沈念站在旁邊核對，發現第二處離棺門只隔一道墓牆。
“從運屍道下去以後，半個時辰便能接上原來的墓道，若西壁沒有塌盡，我們能避開礦洞裡的毒霧。”
“田中涼子的人也知道這條路，他們若在外面留了標記，今晚便會來確認入口，張府的人守得太緊反倒會露出位置。”
張啟山早有安排，外圍親兵換成礦工裝束，舊紗廠的人也被解家盯住，只要裘德考調人出城，訊息便會先送到紅府。
這番準備一直忙到天黑，丫頭將飯菜送進練功房，幾個人圍著礦圖吃飯，陳皮碗裡的菜放涼了大半，筷子始終沒離開地圖。
沈念替他盛了一碗湯，湯勺從他腕邊擦過時，陳皮抬手接住，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又沿著碗沿收了回去。
“師兄今晚還要查幾遍地圖，飯若再涼一次，師孃便要把我們全趕出練功房，先喝完再看也來得及。”
“地圖我記下了，你先吃自己的，別明日走到半路又說沒力氣，到時讓我揹人還是背藥箱？”
“師兄若肯背，我自然不跟你客氣，只怕走到窄道里，你身上的九爪鉤先把我衣服扯壞。”
陳皮低頭喝湯，耳根被燈火映出一層顏色，張海樓剛要開口，桌下便捱了張海俠一腳，只能把話咽回去。
飯後眾人各自回房，沈念將貼身藥囊縫進衣帶，又把陳皮送的玉佩壓在藥囊外側，桂花紋貼著掌心轉了半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