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圖放在枕邊,護腕擱在床頭,銀針按長短插進布套,明日只需穿好外衣,便能提著藥箱直接出門。
窗外傳來瓦片受力的動靜時,她正把最後一把藥刀送進皮鞘,刀柄剛扣好,半開的窗扇便往裡移了兩寸。
一隻手先按住窗框,隨後露出陳皮的肩膀,他翻過外牆落到窗臺上,腿懸在外面,九爪鉤掛在腰後沒有出聲。
屋內沒有點主燈,桌上的油燈只照到窗沿,陳皮半邊衣袖留在暗處,靴底還沾著後牆新翻的泥。
“師兄放著正門不走,半夜翻我的窗,若讓師父看見,明日下礦的名單便該少一個人了。”
“正門有人守著,我過來問一句便走,你也不用喊師父,我沒碰你房裡的東西。”
陳皮說著沒有下窗,掌心扣住窗沿,拇指反覆蹭過木紋,視線卻越過沈念肩頭,將床邊收好的裝備看了個遍。
“你又不叫我,是不是打算偷偷下墓?”
“師父已經報過名單,師兄的名字排在我前面,我還能把你藏到哪裡,你翻牆之前就沒去練功房看一眼?”
“名單能改,路線也能改,你每次遇到要命的事都說已經安排妥當,等我知道時,你人早進去了。”
沈念走到窗邊,鞋尖停在他的靴前,兩人中間只留一尺,窗外吹進來的風掀動她的衣帶,布角碰上陳皮膝側。
陳皮抬手替她按住衣帶,掌心沒有往前多送,指尖沿著布邊折回去,碰到她手背時停留了一個呼吸。
那隻手很快縮走,轉而在自己腕間撓了兩下,動作做得刻意,連袖口都被他撥到了護腕上方。
沈念沒有拆穿,只把藥刀往桌內推了推,免得風吹動刀鞘,唇邊的弧度落進燈影裡,陳皮仍看見了。
“你笑什麼,我只是看你衣帶沒繫緊,明日進墓道會掛上石頭,師父看見也要替你重系。”
“師兄翻過兩道牆,只為替我看衣帶,這份心思若用在路線圖上,明日全隊都能省下半個時辰。”
陳皮從窗臺下來,靴底落地時避開她的裙角,屋裡的位置隨即窄了幾分,他只能側身站在桌沿與窗框之間。
“我來看看你準備齊沒有,再問你一句,真進了礦山,你會不會又為了救人,把我留在後面?”
“我救人以前會叫師兄,遇到機關也跟你商量,藥箱由你揹著,我還能把你留到哪裡去?”
陳皮聽完仍沒動,手指碰上她腕間的護帶,將翹起的皮邊按回扣內,虎口卡著腕骨試過鬆緊,才把手撤開。
“這回你自己說的,進了窄道別亂動,我先試過腳下能不能落腳,你再跟上,別拿自己的命去搶時間。”
“師兄也要答應我,明日聽師父指揮,不許看見危險便擋在我前面,更不許為了護我去碰墓裡的機關。”
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陳皮將窗扇推回原位,腳已經踩上窗沿,手卻還留在沈念放在桌邊的手背旁。
指尖又碰了一次,這回沒有馬上收走,直到沈念翻過手掌輕輕托住,他才垂下眼,把掌心完整放了上去。
“師妹,你可別騙我,若明日醒來紅府只剩一張字條,我追進礦山以後,誰的話也不會聽。”
沈念收攏手指,掌心隔著他的薄繭傳來溫度,她沒有拿承諾搪塞,也沒有讓他獨自帶著這份不安離開。
“師兄,我們明天一起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