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掌心的力道鬆了半分,沈念還沒收手,他已經越過窗框落到外牆,臨走前又將窗扇合緊,只留一道通風的縫。
辰時未到,紅府門前已經停著張府的車,張啟山帶來的親兵只送裝備到礦口,真正進墓的仍是昨夜定下的八人。
張啟山和張日山走在隊首,二月紅居中策應,齊鐵嘴負責辨路,沈念與陳皮守兩側,張家兄弟落在隊尾。
丫頭送到門外,手裡提著裝乾糧的布袋,她先看二月紅的護腕,又檢視沈念肩上的藥帶,確認釦子都在原位才鬆手。
“你們下去以後別趕路,墓裡的東西拿不拿都成,人得按數回來,晚上那鍋湯我照舊放在灶上。”
“夫人守著紅府便好,運屍道由我帶路,天黑以前若回不來,張府也會先送訊息。”
二月紅接過布袋,紅繩尾端從衣襟露出半寸,丫頭替他塞回盤扣,指腹停在扣面上,過了片刻才撤開。
陳皮把沈唸的藥箱背到自己肩上,空出的手扣住九爪鉤,直到她坐進車裡,才跟著踏上車門邊的銅階。
“昨晚答應我的話還記不記得,進了礦口先跟著我,師父若讓你檢視東西,我陪你過去。”
“師兄從翻窗到現在問了三遍,我若再說記得,你恐怕還要問第四遍,不如把衣帶系在一起。”
陳皮瞥了眼她的衣帶,手已經伸到半途,沈念先將布角收進腰封,他只得轉去檢查藥箱的肩扣。
車停在礦山西坡時,入口外只留四名礦工,周圍的碎石都保留著挖掘痕跡,張府沒有立旗,也沒有架槍。
運屍道入口藏在兩塊山石後,石樑下方挖出一人高的缺口,土層裡夾著木屑,幾根棺釘還留在泥中。
齊鐵嘴取出羅盤,盤針進洞以後偏向西南,他換了三個位置,指標仍繞不開那根石樑,便讓眾人暫時停在外面。
“這地方埋過棺,棺木橫在墓道上方,挖的時候又斷了鎮屍釘,進去以後先別踩中間那條土線。”
張日山將燈送進洞口,燈焰朝裡伏倒,裡面有風流動,張啟山用探杆碰過地面,沿左側敲出一條能走的邊線。
“我和副官先下,二爺跟在八爺後面,後面的人間隔兩步,若地面鬆動,前後都不要搶位置。”
張啟山俯身鑽入缺口,張日山緊隨其後,齊鐵嘴提著羅盤踏上左側邊線,二月紅的飛爪已經扣在腰間。
沈念低頭系面具時,後腦的帶子卡進發間,陳皮站到她身後,手指穿過髮尾,將細帶從髮絲裡一點點理出來。
“別把頭轉過來,帶子還纏著,再動便要扯疼,你先放鬆脖頸,我替你扣到最後一格。”
“最後一格太緊,師兄往外放半寸,墓裡還要開口說話,扣住下頜以後,我連藥都咽不下去。”
銅釦退開一格,陳皮的手沿著她耳後收回,指腹帶過發邊,沈念偏頭試了試面具,呼吸沒有受到阻礙。
進入運屍道後,外面的光很快被石樑擋住,油燈只能照出腳前幾步,墓牆上的水沿石縫落下,在地面聚成溝。
通道起初還能容兩人錯身,走過橫棺以後便只剩一人寬,肩膀貼著牆走,衣料會帶下牆上的碎土。
沈念踩到一塊活動的石板,鞋底剛往下沉,陳皮便從側後方握住她的手臂,將她帶到自己踏過的位置。
“腳別往前送,這塊板下面沒有實土,你站到我腳印裡,等我把探杆插穩再過去。”
“師兄扣得太緊,我整條胳膊都被你帶住了,你先松兩分,我才能轉身貼著牆走。”
陳皮鬆開手指,卻沒有收回手臂,掌心隔著袖料護在她腰後,直到兩人越過石板,才將探杆交給後面的張海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