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裡屋出來的時候,院裡已經炸了。
陳皮站在藥房門口,手裡攥著那份北平情報摘要的抄件,臉上的表情像是有人把一壺冷水從頭頂澆下去又迅速燒開了。
“你又要走?”
這四個字的音量控制得不算高,但每個字的尾音都在往上挑,九爪鉤的鏈條被他攥得鐵環碰鐵環,嘎吱嘎吱地響。
沈念在藥房臺階上站住了,她發現處理陳皮的暴怒比在古墓裡處理幻霧要簡單得多,至少幻霧不會衝她瞪眼睛。
“師兄,你要不要一起去?”
陳皮的嘴已經張開了,大概準備了至少五句話等著往外砸,被她這一句攔在了半路上,整個人的氣勢像被人從中間掐斷了水管,上不來也下不去。
他的嘴合上了又張開,鏈條的聲音停了,鐵環安靜地垂在腰側。
“你說什麼?”
“北平,一起去嗎,師兄。”
院子裡安靜了兩秒,陳皮把情報摘要的抄件折起來塞進懷裡,九爪鉤的鏈尾往肩上一甩,轉身走的時候腳步比剛才輕了至少三成。
“勉強陪你走一趟,北平那地方我又不是沒去過。”
他走到月門邊上的時候步子慢了一下,沒回頭,聲音比剛才低了半截往後飄。
“幾時出發。”
“後天清早。”
月門後面傳來一聲哼,不重,甚至有點像是從鼻腔裡擠出來的悶笑,鏈條碰著門框的石頭響了一下,人就拐進後院不見了。
沈念站在臺階上看著月門的方向,一陣風從院牆外面翻過來,把藥房窗臺上晾著的棉布巾吹到了地上。
她彎腰去撿棉布巾的時候,聽見東廂房那邊開了一扇窗,張海樓的腦袋從視窗探出來,嘴裡叼著一根薄荷草。
“姐姐,你剛才說去北平?”
“你偷聽多久了。”
“從那個姓陳的開始發瘋就聽見了,他嗓門那麼大,整條街都聽見了。”
張海樓把薄荷草從嘴裡拿出來,在窗框上磕了磕,歪著頭看她。
“北平有什麼好玩的?”
沈念把棉布巾抖了抖灰,沒回他的話,轉身進了藥房。
她知道攔不住,從來都攔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