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是張啟山安排的，從長沙北站出發，硬座車廂掛在軍列後面，票面上蓋著張府的章。
沈念上車的時候天還沒全亮，站臺上的霧氣貼著鐵軌往遠處爬，陳皮提著兩隻行李箱走在前面，一隻是他的，一隻是她的，他那隻重得多，裡面除了換洗衣服還塞著整套九爪鉤的備用配件和兩卷鐵鏈。
包廂在第三節車廂的中段，門推開以後是四個對面的鋪位，窗簾半拉著，車廂連線處傳來鐵皮碰鐵皮的悶響。
陳皮把兩隻箱子擱到行李架上，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來，右肩靠著窗框，那塊淤青昨晚換過一次藥，藥膏的味道被衣料蓋著，湊近了才聞得到。
沈念在他對面坐好，把藥包擱在膝頭，丫頭繡的那雙暖襪塞在包袱最裡面，還沒捨得穿。
火車第一聲汽笛響過以後，包廂的門被人從外面拉開了。
張海樓揹著布包站在門口，靴子上沾著站臺的灰，嘴裡嚼著一塊幹餅，看見陳皮的臉以後嚼餅的速度慢了一拍。
“呦。”
陳皮的眼皮都沒抬。
張海樓把布包往行李架上一甩，選了沈念左手邊的位置坐下來，屁股剛落到座位上就開始四處打量包廂的大小。
“這鋪位夠窄的，翻個身能碰到對面的人。”
陳皮的眼皮還是沒抬，但他的手從膝蓋上挪到了九爪鉤的鏈尾上，手指繞了一圈。
張海俠最後一個進來，他手裡拿著一本線裝書，封面的字被磨得看不清，進門以後先看了一眼座位的分佈，最後坐到了陳皮旁邊的空位上。
四個人，兩邊各兩個，中間隔著一張摺疊小桌，桌面上放著張日山提前備好的一壺茶和四隻搪瓷杯。
火車開動以後，車廂晃了幾下，茶壺在桌面上往右滑了兩寸，張海俠伸手把壺柄穩住了。
陳皮終於睜開眼睛，視線從張海俠的手移到他的臉，再移到他旁邊那本線裝書，最後落到對面坐在沈念身邊的張海樓臉上。
“你們兩個是幾時買的票。”
張海樓把嘴裡的幹餅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
“昨天下午，張日山幫忙買的，他說佛爺交代過，沈姑娘身邊多帶幾個人比較穩當。”
“佛爺交代的，還是你自己上趕著去求的。”
“有區別嗎？”
陳皮的手指在鏈尾上又繞了一圈，鐵環碰著搪瓷杯的底邊，發出一聲脆響。
沈念把茶壺拿過來給四個人都倒了茶，倒到陳皮那杯的時候他沒碰杯子，只看了她一眼。
“前天晚上你在書房跟師父說的話，是不是早就打算帶上他們。”
“我打算帶師兄一個人，他們自己來的。”
張海樓把搪瓷杯端起來吹了吹，喝了一口以後嘶了一聲。
“燙死了，這茶是開水泡的？”
張海俠在旁邊把自己的杯子推到溫度低一些的窗臺邊上晾著，翻開線裝書找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頭也不抬地接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