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把九爪鉤收回腰後,聽見張啟山那句話以後沒有反駁,只把沈唸的藥箱提上車,手掌始終扣著箱柄。
等眾人趕到站臺,火車已經開始添煤,煙從車頭往後湧,張日山讓親兵押走俘虜,自己跟著上了返程車廂。
齊鐵嘴提前佔了靠門的位置,見他們衣服上沾著灰,手裡的摺扇合到一半,視線又落到沈念手腕的棉布上。
“你們去新月飯店吃頓飯,還順便跟人打了一場?”
“八爺這句話問晚了,打完才趕上火車。”
沈念把藥箱安置在桌下,鹿活草受過顛簸,根邊的土鬆了一層,她取出木片,將土重新填回根鬚旁邊。
火車駛出北平站後,張啟山和張日山去了車廂末端,兩人面前攤著繳獲的武器,還有從俘虜身上搜出的車票。
“亨德里克斯的人提前買了南下車票,他們沒拿到藥材,下一步會去長沙。”
“租界洋行還留著兩個人,我已經讓北平站盯住,電報線路也封了。”
張啟山拿起其中一張車票,票面寫著終點上海,日期正好在三天以後,裘德考接貨的船大概會在那段時間靠岸。
“把訊息送回長沙,礦區增兵,所有進出的人重新核驗,拓片留在我這裡,原件分開存放。”
兩人的交談只夠附近幾個人聽清,沈念沒有接話,手上仍在修整鹿活草,將折損的葉片剪掉,再用溼布包住瓷盆外側。
陳皮坐在她對面擦拭九爪鉤,棉布從鉤齒間繞過一圈,擦掉殘留的牆灰,他每隔一陣便抬頭,撞上她的視線又去看鏈條。
第四次抬眼時,沈念沒有避開,剪藥葉的手也停在半空,隔著小桌看了他片刻。
“師兄一直看我,是我臉上沾了東西?”
“我看藥箱,你擋在藥箱前面了。”
“藥箱放在桌子下面,師兄看的地方是不是高了點?”
陳皮把棉布翻到另一面,擦過九爪鉤的接縫,鐵鉤已經乾淨了,他仍舊沿著原來的位置又擦了一遍。
“你臉上沾了泥,我看看礙著你了?”
沈念抬手摸過臉側,指腹乾乾淨淨,連半點灰都沒有,陳皮把視線挪到窗外,留給她半張繃緊的側臉。
張海樓從旁邊伸過手,食指往沈念左邊臉頰點了一下,剛要碰到皮膚,手腕便被九爪鉤的鏈尾攔住了。
“她臉上哪有泥,你這師兄張口就來。”
“你離她遠點,剛打完架,手上沾了誰的血都不知道。”
“我的手洗過了,你那鏈子擦了半天,水都沒見一滴。”
兩個人隔著桌子瞪了片刻,沈念把剪下來的藥葉放進紙包,順手拿走陳皮手中的棉布,沾了清水再遞回去。
“師兄把接縫再擦一遍,裡面卡著砂土,回去以後會傷鏈釦。”
陳皮接棉布的時候碰到她指尖,剛才還在爭的人閉了嘴,手上放慢了速度,沿著她指出的位置重新清理。
張海樓看了看兩人碰過的手,又低頭看自己的指頭,嘴裡發出一聲短哼,抓起桌上的幹餅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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