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還沒來得及回話,火車駛過一段岔道,車廂晃得人往旁邊歪,她的額角碰到陳皮肩頭,索性閉眼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長沙站的汽笛已經傳進車廂,陳皮把外衫搭回肩上,九爪鉤收進布袋,藥箱也提前提到了門邊。
“到了長沙,先把暖襪穿上,站臺地上都是水。”
“師兄什麼時候翻過我的包袱?”
“你找藥剪的時候自己翻出來的,我沒閒心看你的襪子。”
陳皮說完便提著兩隻箱子下了車,步子走得快,耳根卻留著一層紅,沈念把暖襪塞回包袱,抱起鹿活草追了出去。
張啟山沒有跟他們回紅府,出了車站便帶著張日山去佈置礦區,齊鐵嘴也被拉上車,只來得及從視窗揮了揮扇子。
張海俠替沈念揹著藥包,張海樓抱住裝有鹿活草的瓷盆,四個人進紅府時,前院的門還沒有來得及完全開啟。
丫頭披著斗篷站在廊下,二月紅扶著她的手臂,身後的藥爐燒著水,爐蓋被熱氣頂得輕輕作響。
“師孃怎麼出來了,外面風大,快回屋裡坐著。”
沈念跨過門檻,連行李也沒顧上放,先從張海樓懷裡接過瓷盆,捧到丫頭面前讓她看根鬚。
“鹿活草兩株,根沒有斷,葉子折了一片,藥力還在,今天晚上就能入藥。”
丫頭伸手碰了碰葉片,指尖被水珠沾溼,她低頭看了許久,視線又落到沈念纏著棉布的手腕上。
“你和佛爺為了我跑這麼遠……”
她把瓷盆遞給二月紅,往前走了一步,將沈念抱進懷裡,手掌在她後背拍了兩下,呼吸隔著衣料落在肩頭。
沈念原本還抬著胳膊,聞到丫頭衣服上的藥味以後,才慢慢把手放下,回抱住她單薄的肩背。
“因為師孃值得,別說一趟北平,再遠我也會去。”
丫頭抬手擦過眼角,眼圈已經紅了,想說的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只拉著沈唸的手,不肯馬上放開。
二月紅捧著瓷盆站在旁邊,目光從鹿活草移到沈念臉上,最後停在她受傷的左腕,拇指沿著盆邊走了一圈。
“路上遇到人了?”
“裘德考派人搶藥,傷口只是擦破,佛爺已經把他們處理了。”
沈念說得輕巧,陳皮卻從後面進了門,把行李箱擱到牆邊時,箱角磕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
“七個人帶槍,兩面堵路,她還一個人衝進樓裡,這也叫擦破?”
“師兄一路沒睡,先回房歇著,別在師孃面前說這些。”
“你別岔開話題,等配完藥我再跟你算。”
陳皮拎著箱子去了後院,鏈條經過門檻時被他抬了起來,沒有碰到地磚,走出月門以後才放下。
丫頭握住沈唸的手又看了一遍,確認棉布外面沒有滲血,才被二月紅勸回屋裡,臨走前還回頭看了兩次。
“念念,藥可以明天再配,你先睡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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