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紅沒有繼續追問她的體質,把處理好的鹿活草放進清水,又取出隕銅碎片,連同棉布一起擺到燈下。
天黑以後,藥房的門關了大半,丫頭在裡屋休息,陳皮換過衣服又回到廊下,靠著柱子守著那扇門。
張海樓負責磨鹿活草的根,石杵抬起落下,藥汁從石臼邊緣滲出來,張海俠守著藥爐,根據烏邳族古方控制炭火。
“姐姐,這草汁什麼時候才能倒進去?”
“等藥湯收掉三分水,你手上別停,根裡的汁還沒磨出來。”
“我磨了半個時辰,手掌都要起泡了。”
“你再偷懶,今晚那份宵夜歸海俠。”
張海樓重新握住石杵,力氣比剛才多了幾分,坐在門外的陳皮聽見宵夜兩個字,從門縫裡看了過來。
“你還給他們備了宵夜?”
“廚房留了四碗麵,師兄也有一碗。”
陳皮的臉色緩下來,往門框邊挪了半步,九爪鉤放在腳下,目光始終跟著沈念手裡的藥匙。
藥湯收到火候以後,沈念先把鹿活草的汁液濾過細布,草汁順著瓷碗內壁落下,殘渣被布面攔在上方。
張海俠撤掉兩塊炭,藥爐裡的水聲慢慢減弱,沈念將草汁分成三次添入,每添一次都用竹片沿同一方向攪動。
二月紅拿起銅夾,將隕銅碎片放入藥湯,金屬剛碰到湯麵,底部便升起一串細泡,藥色也從褐色轉成青黃。
“七息以後取出來,隕銅只能引藥,不能留在碗裡。”
沈念盯著藥湯計數,數到第七息時,二月紅夾出銅片,放進備好的清水,銅面已經附著一層藥垢。
草汁和原方完成融合,藥爐裡浮起的殘沫逐漸聚到中央,張海俠用藥匙撇淨以後,屋裡只剩最後一道步驟。
沈念取出銀針,在燈火上過了兩遍,剛要刺向右手指腹,門外的陳皮便伸手擋住她的手腕。
“左手才包好,右手又準備添口子?”
“只取一滴,師父就在這裡,不會讓我多放。”
“你每次都說一滴,動手的時候誰攔得住你。”
他的虎口卡在沈念腕骨外側,掌心還留著洗過九爪鉤後的水汽,沈念掙了半寸,沒有把手抽出來。
二月紅從旁邊取過另一根銀針,先放進藥酒裡浸過,再遞到沈念面前,另一隻手按住藥爐的蓋子。
“陳皮,把手鬆開,我看著她。”
陳皮這才放開沈唸的腕骨,指腹離開時在棉布結釦上按了一下,確認沒有鬆動,才退回門邊。
銀針刺破指腹以後,一滴血聚在針尖,沈念把手移到藥爐上方,血珠落進藥湯,沒有濺到碗沿。
爐內殘存的黑沫朝中央收攏,藥湯的青色逐漸退去,最後留下透亮的棕色,鹿活草的氣味蓋住了原方中的苦味。
張海樓放下石杵,連掌心的紅印也顧不上揉,張海俠拿起燈靠近藥爐,檢查底部有沒有沉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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