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解藥已經成了。”
白瓷碗仍冒著熱汽，二月紅看著藥湯，手掌托住碗底試了試溫度，確認能入口以後，才親自送進裡屋。
丫頭已經聽見藥房裡的動靜，她撐著床沿坐直，手剛伸向藥碗，二月紅便在床邊坐下，將瓷勺拿到了自己手裡。
“我自己能喝，你守了半夜，也該歇歇了。”
“藥才配成，念念還要在旁邊看著，你別急著一口喝完。”
沈念將脈枕墊在丫頭腕下，指腹搭住脈門，等她喝完頭一勺，才低頭記下脈搏變化。
藥湯入口後沒有出現排斥，鹿活草的藥力順著原方散開，隕銅引出的餘毒則往經脈末端移動，脈象比服藥前快了半拍。
“師孃若是胸口發悶，手腳發麻，立刻告訴我，這碗藥得分三次喝完，中間各隔一刻鐘。”
“胸口倒沒發悶，就是嘴裡發苦，念念有沒有給師孃備一塊糖？”
張海樓守在門邊，聽見這話立刻翻開紙包，剛挑出最大的一塊薑糖，陳皮已經從藥櫃上拿了蜜餞遞過去。
“她剛服過藥，薑糖味重，吃這個更合適。”
“姓陳的，你連一塊糖都要跟我搶，紅府難道缺你這口吃的？”
“你再嚷兩句，藥房門外那四碗麵都歸我。”
張海樓還想爭，張海俠從旁邊抽走薑糖，塞進他嘴裡，順手把紙包重新摺好，屋裡總算清靜下來。
丫頭含著蜜餞喝完最後一勺藥，苦味還留在舌根，額角已經出了汗，掌心也比服藥前多了幾分溫度。
沈念守著她把完兩回脈，確認藥性已經走開，肩膀才鬆下來，剛準備收起銀針，右手便被陳皮從旁邊捉了過去。
指腹上的針口已經合攏，周圍還留著紅印，陳皮把藥粉倒在棉布上，按住她的指尖，不許她往回縮。
“別亂躲，針口還沒長好，藥粉得按實才管用。”
“師兄按得太深了，我只是取了一滴血，又沒傷到骨頭。”
“這點力氣就受不住，方才拿針扎自己的時候倒挺利落。”
他嘴上沒留情，指腹卻撤開了一點，棉布繞過沈唸的指尖，只打了一個方便拆開的結。
二月紅替丫頭掖好被角，回頭看了兩人一眼，沒有開口，只將藥方摺好，收進了自己衣袖裡。
那晚誰也沒回房睡穩，丫頭每翻一次身，外間便會有人抬頭，連張海樓都抱著石杵坐到了天亮。
天亮後，丫頭從床上醒來，先伸手摸了摸床頭的水杯，二月紅已經將溫水遞到她掌邊，另一隻手扶住了她的肩背。
往常這個時辰，她剛坐起來便會咳上許久，咳到胸口發疼，眼前發黑，喝下半杯水才能緩過來。
今日屋裡只聽見杯蓋碰到杯沿的輕響。
丫頭喝了兩口水，自己也覺出不對，抬手按住喉嚨，試著清了清嗓子，胸腔裡沒有那股牽扯了數月的癢意。
“念念，我今日好像還沒有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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