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手從前總是涼的,夏日也要抱著手爐,今日碰到沈念掌心時,指尖已經有了暖意。
“師孃把手給我,我還要再看一遍。”
“你從進門起摸了三次,再摸下去,師孃手上的針線活都做不完了。”
話雖這樣說,丫頭仍將兩隻手都遞了過去,沈念逐根按過她的手指,又看了看甲面,才肯把人放開。
臉上的蒼白也退了,唇色恢復不少,過去寬鬆的衣領終於不再顯得空蕩,連說話也能一口氣說到句尾。
二月紅端著早飯進來,看見她自己穿好了針,腳步在門檻外停了一會兒,碗裡的粥險些灑到托盤邊上。
“你怎麼還親自送飯,交給下人端來就成了。”
“走到門口才想起來,今日該讓你多吃半碗。”
丫頭接過粥,舀了滿滿一勺送入口中,二月紅坐在旁邊看著,直到她吃完大半碗才拿起自己的筷子。
再過一晚,沈念照例提著藥箱去複診,房裡卻沒有人,床鋪已經收拾整齊,連丫頭常披的斗篷也不見了。
她轉身走出屋門,後院廚房正傳來鍋鏟碰鐵鍋的聲響,陳皮站在門口,胳膊橫在門框上,攔也不是,放也不是。
“師孃進去多久了,師兄怎麼沒有叫我?”
“我攔了,她拿鍋鏟讓我讓開,還說今天誰敢進廚房,她就不給誰盛湯。”
沈念進門時,丫頭正站在灶臺前嘗湯,圍裙系在腰間,衣袖挽到手肘,額前沾了幾縷熱汽打溼的頭髮。
案板上擺著魚,雞湯,紅燒肉和幾盤時蔬,蒸籠裡還有糕點,桌邊放著二月紅愛吃的甜湯。
“師孃才服藥三日,怎麼能在廚房站這麼久,快把鍋鏟給我。”
“我躺了這麼久,今天有力氣做飯,你們誰也別來搶,念念若不放心,就坐在門口守著我。”
丫頭把人推到門外,轉手關了半扇門,沈念隔著門縫看了幾回,確定她腳步沒有發虛,才搬來凳子坐下。
到了正午,一桌菜擺滿飯廳,丫頭親手盛了六碗飯,又將甜湯放到二月紅面前,這才解下圍裙坐好。
“今日誰也不許提藥,更不許問脈象,先把這頓飯吃完。”
張海樓早就盯上了紅燒肉,得了準話立刻伸筷子,陳皮從旁邊攔了一下,把頭一塊夾進沈念碗裡。
“她這幾日也沒睡,先讓她吃,剩下的你再搶。”
“姐姐夠得著菜,用得著你把筷子伸這麼遠?”
“你再多說一句,我讓你連湯都喝不上。”
飯桌上的聲音擠在一起,丫頭坐在二月紅身邊,聽著他們爭來爭去,低頭笑了一陣,眼淚卻落進了碗邊。
二月紅夾起一塊魚肉,剛送到嘴邊便放下筷子,轉過身去,用袖口在臉側擦了一下。
那個動作做得快,肩背卻許久沒有轉回來。
陳皮低頭扒飯,筷子只在自己碗裡動,明明看見了,也裝作忙著挑出米飯裡的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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