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旗袍收在膝側,髮間只插了一支銀梳,手邊放著霍家的賬冊,席上有人來敬酒,她只沾過一次杯沿。
那張桌子旁邊空著一把椅子,名帖上寫著二月紅三個字。
女人已經朝空位看過數次,每回後堂有人進門,她都會抬起臉,等看清來人,又把杯蓋放回原處。
沈念認出了她。
霍錦惜,霍家的當家人,外頭都稱她霍三娘。
陸建勳曾借她對張啟山的不滿,將霍家拉到自己一邊,二月紅的疏遠也成了他利用的缺口。
陳皮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回,手掌扣住桌邊,往沈念身側挪了半把椅子。
“你從進門便看著那個女人,她跟陸建勳是一邊的?”
“眼下還沒有站過去,但陸建勳已經在給她留位置。”
“她若礙事,我今晚就把位置掀了。”
“師兄先別碰那張桌子,我過去說幾句話,你替我看住陸建勳。”
沈念剛要起身,衣袖便被陳皮按回桌邊,他抬眼量了一遍兩張桌子之間的距離,才將手收走。
“別離我三步之外,她若說了難聽的話,你也不用忍著。”
“霍當家掌著半座長沙的水路,不會在席間跟我吵架。”
霍三娘見她過來,將壓在手肘下的賬冊收進布袋,隨後讓侍者添了一副茶杯,卻沒有開口請她坐下。
沈念自己拉開椅子,正好坐在那張空位旁邊,二月紅的名帖碰到袖角,被她往桌內推了半寸。
“霍當家今晚總看這裡,是在等我師父?”
“沈姑娘剛見面便問這個,紅府管得未免太寬。”
“師父近來陪師孃養病,宴席一概不來,霍當家若有正事,我可以替你帶話。”
霍三孃的手指按住杯蓋,半晌沒有撥動,隨後才看向沈念。
“聽說夫人的病已經好了,這些年二爺尋遍藥材,倒真讓你配成了方子。”
“師孃如今能下廚做飯,師父每日守著她吃完才肯出門,霍當家若去紅府,她也會親自招待。”
杯蓋碰到杯沿,霍三娘把茶送到唇邊,卻沒有喝下去,等沈念起身時,她才翻開賬冊最末一頁。
“你回去告訴二爺,霍家碼頭被新軍扣了三條船,陸建勳要水路圖,我還沒有給他。”
“這句話我會帶到,水路圖也請霍當家再留幾日。”
沈念回到座位時,陸建勳正舉杯邀請霍三娘共同巡查水路,桌上已經擺出一份蓋了駐軍印章的協防文書。
霍三娘沒有伸手,掌下那本賬冊卻被她翻了兩遍,霍家數十條船和幾百張嘴,都壓在那幾頁紙上。
沈念把茶杯挪到一邊,終於明白陸建勳為何敢同時拉攏陳皮和霍家,他挑的都是背後沒有退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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