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日先喝茶，酒留到船放行以後再喝。”
霍三娘把茶杯挪到面前，指腹沿著杯蓋轉過半圈，先前談碼頭時留在掌根的墨痕還未洗淨。
沈念沒有勸她碰那壺酒，只將桂花酒重新封好，又從櫃中取出一隻空杯，放在兩人中間。
“那便等霍家的船進城，霍小姐再來紅府，到時這杯酒誰也不能賴掉。”
“你替張啟山遞了船號，還敢把話說得這樣滿，若明日北門仍不放行，這壺酒便歸我帶走。”
“酒可以帶走，陸建勳送來的文書不能帶進霍家祠堂，霍小姐應當分得清哪份更要緊。”
霍三娘看了她片刻，杯裡的茶終於送到唇邊，喝完以後連同那張布樣一起收進手袋。
陳皮端著糕點回來時，她已經起身走到門外，經過他身邊只留下一句，廚房的蒸糕火候太過，底下那層粘了籠布。
“她來紅府說正事，還管起糕點了，師孃以後真準備讓她常來？”
“霍小姐懂布料，也懂碼頭的賬，師孃跟她多說幾句話，有什麼不好？”
陳皮把瓷盤放到沈念手邊，掰開一塊蒸糕看了看底部，發現果真沾著半片籠布，便將那塊留給了自己。
“我沒說不好，她若下次還挑這個時辰登門，先讓門房去張府把師父請回來。”
屏風外傳來腳步，張海樓探頭看了一眼，發現霍三娘已經離開，立刻伸手拿走盤中最大的一塊糕點。
張海俠跟在後面進門，手裡還捧著從礦山拓片上謄下來的古字，墨跡落到紙邊，幾處山紋和水紋分開畫在兩側。
沈念拿走剩下的文書去張府送船號，陳皮自然跟了出去，臨走前還把糕點往櫃子深處推了推，免得張海樓全吃乾淨。
前廳清靜下來以後，張海樓叼著糕點湊到桌邊，視線沿著紙上的線條來回走了兩遍。
“海俠，這幾道紋路以前沒見你畫過，是昨晚從拓片裡找出來的？”
“壁畫邊緣缺了一塊，今日拼上佛爺送來的副本，才看清棺門左側刻著山紋，銅片底下卻留著海紋。”
張海俠用筆尖點過紙上兩處記號，山紋中藏著張家舊篆，海紋內側也壓著一個殘缺的字，只剩下面半邊。
張海樓嘴裡的糕點忘了咽，伸手拿起那張紙，翻到燈下又看了一遍，越看越覺得那兩處紋路出自張家。
“礦山裡為什麼會留海字輩的記號，張啟山拿走的原拓片上還有什麼？”
“佛爺沒有送來最後一段，他應當認得這些字，姐姐讓我們等她回來，別再單獨查隕銅。”
這句話沒有攔住張海樓，他把糕點嚥下去，隨手將紙塞回張海俠懷中，起身時還碰歪了桌上的硯臺。
“我只去問幾句話，又不碰隕銅，等姐姐從張府回來，天都該黑透了。”
“你若真想問，便從正門進去，別翻張府的牆，也別跟張日山動手。”
張海樓沒有作答，跨過門檻便拐向西院，等張海俠追到廊下時，牆頭只剩兩片還在晃動的瓦。
張府的親兵守在前門，進出的人都要查驗名帖，張海樓繞到後巷，踩著牆根的磚縫翻進側院，落腳時收住左足，沒有驚動廊下巡邏的人。
還沒等他走過月門，一隻手便從側面扣住他的腕骨，拇指按的位置正好封住發力的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