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嘶了一聲,把手縮回去甩了兩下,沈念翻身坐起來,藥箱帶子已經被鏈條勒出一道深痕。
張海樓站在旁邊看完全程,嘴裡那句話明顯憋了很久。
“陳先生解個鏈條用得著摸那麼久?這要是在南洋船上,船早靠岸了。”
“你再說一句,今晚紅府的飯沒你的份。”
陳皮把鏈條重新纏到腕間,站起來拍掉衣上的碎石,耳根的顏色比礦山外的夕陽還深一層。
礦口外的親兵已經按張日山的安排換了崗,守門的礦工看見眾人出來,先跑過去清點人數。
沈念摘下面具,外面的空氣湧進來的瞬間,她才意識到自己在礦裡待了將近六個時辰。
天色已經暗了大半,西坡的樹影拉得很長,風裡帶著山下農戶做飯的煙火氣。
二月紅站在礦口,面具摘下來掛在手腕上,飛爪仍在腰間,護腕也沒有解。
他看著礦山入口,石樑上還殘留著開啟封石時蹭下來的泥痕。
“這世上有些東西,本就不該被人觸碰。”
齊鐵嘴從地上撿起自己掉落的銅錢,塞進羅盤旁邊的布袋,連擦都沒擦就往兜裡揣。
“老八命好,活著出來了,今晚回去必須喝三杯壓壓驚。”
他把羅盤翻了一面看了看,盤針還歪在邊框上,他拍了兩下也沒回來,索性塞回懷裡不管了。
“不,三杯不夠,三壺,喝完再賞自己一鍋羊肉。”
張日山看了他一眼,沒有搭腔,轉身去安排防線的人手部署。
張啟山站在礦口最高處的石頭上,視線越過樹林看向長沙城方向,手按在腰間槍套上,臉上的表情沈念讀不出來。
他在幻境裡看到了張起靈的命運。
那些東西壓在他心裡,比礦山裡的隕銅還要沉。
車隊停在西坡腳下,沈念清點完藥箱的消耗量,陳皮已經把她的東西全搬上了車。
上車前,她回頭看了一眼張海俠。
他站在礦口旁邊,手裡還握著那隻軟刷,月光照在他臉上,表情和平時一樣溫和。
但沈念知道,那層溫和底下,有什麼東西已經被驚動了。
車廂晃了一路,齊鐵嘴靠著車壁打鼾,陳皮坐在沈唸對面,九爪鉤放在膝上,鏈尾纏過手腕。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包著紗布的指尖,手指在鏈條上反覆摩挲。
張海俠坐在車廂另一頭,閉著眼,呼吸平穩。
沈念把目光從他身上收回來,掌心攥緊了藥箱裡那瓶淨化藥粉。
她的血能壓制毒素,那就一定能壓制那層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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