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那回替尹家遞訊息時，隔著人群聽過一次，嗓音太有辨識度了。
尹新月。
北平新月飯店的大小姐，敢在張啟山面前拍桌子的人。
跨進前廳的時候，張啟山站在主位旁邊，手按在椅背上沒有坐下去。
軍裝釦子全繫著，槍套掛在腰間，一切都和平時一樣，可他按著椅背的那隻手，指節在木面上連點了三下。
沈念跟佛爺打了這麼久交道，頭一回看見他找不著話說。
那個點手指的習慣只有一種情況才會出現，腦子裡在組織措辭卻還沒想好怎麼開口。
站在他對面的人穿著裁剪貼身的旗袍，領口彆著一枚翡翠扣，頭髮盤在腦後露出一截後頸，幾根碎髮垂在耳側。
尹新月轉過身來，看見沈唸的時候眉梢往上一挑，笑容跟著鋪開了。
“喲，這不是那位在北平藥鋪門口幫過我的沈姑娘嗎，緣分真不淺。”
沈念還沒開口，手已經被她拉住了，掌心的溫度比想的高。
“我在北平收到你讓人帶給我的訊息，張將軍的行程我全記下來了，這一路追到長沙，頭一個得謝你。”
二月紅在旁邊看了看兩人，手裡的扇柄轉了一下。
“念念，這位是？”
“師父，北平尹家大小姐，新月飯店的東家，尹新月。”
二月紅點了點頭退到一側，把場面讓給了年輕人。
張啟山終於從椅背後面走出來，軍靴踩在地面上的動靜和平時沒什麼兩樣，可走到尹新月面前時，他的步子多停了一拍才落穩。
尹新月從袖中取出一張名帖，雙手遞過去，指甲上染著淡粉色的蔻丹，帖面印著新月飯店的金字徽記。
“張將軍好，我是北平新月飯店尹家大小姐尹新月，特來長沙做生意，以後請多關照。”
張啟山接過名帖，目光在帖面上多停了兩秒。
“尹小姐千里迢迢來長沙做生意，怎麼不提前打個招呼，張府也好安排接待。”
“打了招呼將軍就會提前出城躲著，我還是別打了。”
沈念站在旁邊，嘴唇咬住了內側，笑意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腦子裡全是這位大小姐追著佛爺跑的畫面，沒想到這條線上人來得比她預想的還早，火力也更猛。
礦山的事照常談了半個時辰，沈念補充了西營調車的記錄，二月紅核對了運屍道後續安排。
尹新月在旁邊安安靜靜地聽，聽到田中商社的名字時忽然接了一句。
“你們說的田中商社在北平也有分號，我爹跟他們打過交道，回頭我把北平的出貨記錄調給你們。”
張啟山的手從礦圖上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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