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日山嘴角那兩下沒繃住的痕跡還留在沈念腦子裡,尹新月第三天便找上了紅府的門。
門房來報的時候說外面停了輛北平來的紅漆馬車,沈念端著藥碗差點沒拿穩。
丫頭倒是不慌,讓人先把客人請到前廳坐著,又讓灶房多備了一份點心。
沈念放下藥碗走到前廳,尹新月已經在太師椅上坐好了,手裡捧著丫頭倒的桂花茶,正四處打量紅府的擺設。
“沈妹妹的師父是唱戲的?”
“我師父是二月紅,紅府二爺。”
“二爺的戲我在北平就聽人說過,可惜一直沒有機會來長沙看,這回來了,得讓他給我唱一段。”
沈念在她對面坐下來,尹新月的坐姿和在張府時一樣自在,腿搭著腿,手肘撐在扶手上,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端著的。
“新月姐專程來紅府,不只是喝茶的吧。”
“被你看出來了。”
尹新月放下茶杯,身子往前探了幾分,兩手撐在膝上。
“北平那回你幫我遞了張將軍的行程,我一直沒找到機會當面謝,這回到了長沙總得登門才說得過去。”
“舉手之勞,新月姐不用惦記。”
“舉手之勞?你知道我找張啟山的訊息找了多久嗎,我爹在北平託了七八層關係都問不出來,你一張藥方夾一句話就遞到我手裡了。”
尹新月端起茶又喝了一口,眉梢揚著。
“光謝你不夠,我還想跟你交個朋友,我在長沙人生地不熟的,你是我碰上的頭一個說話不繞彎子的姑娘。”
沈念愣了一下,隨後笑了。
她在紅府的日子裡成天周旋在陳皮的醋罈子和張家兄弟的明爭暗搶中間,說話恨不得每個字都掂過分量再往外放。
面前這個北平大小姐張口就來,不藏不掖,那股子痛快勁讓她渾身鬆了下來。
“新月姐願意交朋友,我自然高興。”
“那以後別叫尹小姐了,叫新月姐就行,你叫我尹小姐我渾身不得勁。”
丫頭端著桂花糕進來,尹新月嚐了一塊以後連聲說好,又問丫頭要方子,說帶回去讓自己的廚子照著學。
兩個人從北平天氣聊到長沙吃食,尹新月問起礦山的事,沈念撿能說的講了一些,尹新月聽完便把田中商社在北平的幾筆往來報了出來。
賬目和數字從她嘴裡出來跟報菜名一樣利索,沈念越聽越覺得這位大小姐不只是敢追人,腦子比長沙一半的賬房都好使。
“新月姐在北平管著新月飯店全部的賬?”
“我爹前年起身體不好,賬就都交給我了,從進貨到出貨一筆不差,田中商社那幫人想在我手底下做假賬,門都摸不著。”
她說到這裡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記,兩眼放光。
沈念正要接話,院子裡傳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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