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敬安彎腰把她撈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臂彎裡，小姑娘咯咯笑著摟住他的脖子，奶聲奶氣地問：
“爹，我們要走啦？”
許敬安用額頭輕輕碰了碰她的腦門兒，笑著說：
“嗯，得回去了。”
念念重重點了兩下頭，便朝著吳大娘喊：
“奶奶，我們走啦！改天再來看你！”
聲音脆生生的，帶著孩子特有的不知愁。
吳大娘朝念念擺了擺手，又看向許敬安，目光在他和蘇婉之間輕輕落了一下，最終只是笑著說了句：
“路上慢些走，以後要是空了，來家裡吃個飯。”
蘇婉也走過來朝吳大娘微微彎了彎腰，聲音溫溫柔柔的：
“嬸子，那我們就先走了，你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我會經常來看你的。”
吳大娘連連點頭，眼角的溼意又泛上來，卻硬撐著笑說：
“好，好，我等著。”
許敬安抱著念念，蘇婉跟在身側，三人走出院門。
暮色從西邊鋪過來，把整座院牆染成了暖融融的金黃色。
平安還站在院子中央，背對著門口，一板一眼地練著他方才教的衝拳。
少年瘦削的身子在夕陽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拳頭打出去的時候帶著一股認真的勁兒，嘴裡還唸唸有詞，像是在默記他剛講的要訣——
“馬步要穩，出拳要直，氣沉丹田……”
每個字都念得結結實實的，一下一下落在那滿地碎金上。
許敬安嘴角看著不自覺地翹了翹，沒有出聲喊他。
他就那麼站了一會兒，看著平安又打完了一套拳，收勢的時候兩腳併攏，肩膀挺得筆直，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在暮光裡微微發亮。
少年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猛地回過頭來，看見許敬安正站在門口望著他，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露出兩顆虎牙，衝他揚了揚拳頭。
許敬安朝他點了下頭，什麼話也沒再說，轉身牽著毛驢，輕輕抖了抖韁繩。
灰驢邁開步子，車輪碾過村道上的碎石子，吱吱呀呀地響起來。
吳大娘目送著幾人走出裡屋，聽著外頭念念奶聲奶氣的笑聲和許敬安逗弄她的說話聲漸漸遠了，才慢慢收回目光。
她回到裡屋供桌前，看著那三根還在燃著的香，青灰色的煙氣在昏黃的燭光裡打著旋兒，晃晃悠悠地往上飄。
她走過去把桌上那幾個供碗重新擺正，把兩碗白米飯往大兒子的牌位前面推了推，又伸手把盤子裡那幾張烙餅的位置調整了一下。
她的手指頭粗粗的，指節上全是裂口和硬繭，可做這些動作的時候卻輕得像是怕驚醒了什麼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