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這一通罵像是開了閘的水，又快又密，句句紮在要害上。劉氏在旁邊聽得心裡一熱，有了婆婆撐腰，腰桿子頓時又硬了三分，挺著胸脯跟著接話，嗓門比剛才還大：
“就是！我們家的事兒輪得到你管？你以為你是誰啊？你們王家人跑到我們許家門口來指手畫腳，還要不要臉了？你看看你們娘倆，一大早就這麼顛顛地跑過來，又是送野菜又是送餅子的，嘴上說著來看我婆婆，心裡打的什麼算盤誰不知道？不就是看我們家敬安如今有出息了，又是秀才又會賺錢，又想來貼乎了？我跟你們說，晚了！當初你們怎麼對我們家敬安的？當初你們怎麼在敬安出事兒的時候當著全村人的面踩我們許家的？現在看我們過好了，又來攀親戚，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王婆子被這婆媳倆你一句我一句罵得連連後退，臉上的肉都在抖，嘴皮子翻了好幾下才找到空當插話：
“哎你們怎麼罵人呢！我們好心好意來看你們，你們倒好，張嘴就罵——我告訴你們，你們這樣是要遭報應的！我們家巧娘哪點配不上你們家許敬安了？你們家許敬安不就是考了個破秀才嗎？有什麼了不起的！我——”
趙氏直接給她懟了回去，聲音比她還高：
“好心好意？你那好心好意值幾個錢？你當你那點野菜餅子能糊弄誰呢？我告訴你王婆子，我們家敬安如今有正經事要忙，沒空搭理你們家王巧娘。你們那點小心思，我活了這麼大歲數，什麼看不明白？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王巧娘被罵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從小到大她哪受過這種氣？
在自己家裡她娘哄著，她爹雖然嘴上兇可也沒真把她怎麼著，到了外面她仗著幾分姿色被人捧慣了，如今被這婆媳倆聯手一頓罵，罵得她連還嘴的縫隙都找不著，眼眶裡的淚珠已經在打轉了，嘴唇哆嗦著：
“你們……你們太過分了……你們憑什麼這麼罵我……”
劉氏把眼一瞪，往前逼了一步：
“過分？你們當初做那些事兒時候怎麼沒想過過分？看見我們家好就像狗皮膏藥一樣的湊上來，你們臉皮可真厚啊！”
她罵完王巧娘，又把話頭一轉，手指頭直接指向王婆子：
“還有你——上回在你在村口大槐樹下罵蘇婉的話我可都聽說了，你說她是‘賠錢貨’‘被休了還有臉回孃家’，說什麼一個破爛貨和你們家王巧娘沒的比，那些話是你說的吧？你罵別人的時候嘴跟刀子似的，現在自己捱了罵就受不了了？你也有今天！”
王婆子看女兒快哭了，心裡又急又氣，可面對這婆媳倆一唱一和的攻勢她也招架不住，只能拉著王巧娘往後退，嘴裡還在掙扎著說：
“行了行了，不跟你們一般見識，我們走——你們許家這門親戚，我們高攀不起！以後求我們來我們都不來！”
趙氏追了一步，站在院門口衝著她們的背影又補了一句：
“快滾蛋吧你們，看見你們就覺得晦氣，以後別來了！我們許家廟小大，容不下你們兩個礙眼的玩意兒！再敢來我可拿掃帚攆了！”
劉氏也追到門口，叉著腰喊了一嗓子：
“就是！再來一回我們娘倆聯手罵一回！你們可要想好了！你們家那個王巧娘，快三十的老姑娘了，還當自己是天仙呢！回去照照鏡子吧！”
王婆子拉著王巧娘狼狽地出了院門，腳步又急又快，王巧娘終於忍不住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一邊抹眼淚一邊跺腳：
“娘！我不來了！我再也不來了！他們許家太過分了！我長這麼大沒受過這種氣！那個劉氏算什麼東西，她也配罵我？還有那個趙氏，以前求我嫁過來的時候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現在翻臉就不認人了！”
王婆子心疼地拍著她的背：
“好了好了，不來了不來了，咱不稀罕他們家。那個劉氏就是個潑婦，趙氏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咱不跟她們一般見識。”可她自己心裡也在打鼓——這事兒回去怎麼跟王老栓交代？那個牛老爺的婚事怕是躲不過去了。
院子裡，趙氏和劉氏看著那娘倆落荒而逃的背影，婆媳倆對看了一眼，先是“噗”地一聲笑出來，然後越笑越大聲，最後笑得前仰後合。
趙氏扶著門框直不起腰來，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拍著門框；劉氏蹲在地上捂著臉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劉氏笑得上了頭，拍著大腿說：
“娘！你看她們那個跑法！跟兔子攆了似的！那個王巧娘還哭了呢！哈哈哈哈哈！娘你可真是厲害，那張嘴罵起人來跟放鞭炮似的，我耳朵都嗡嗡的！我看她們以後還敢不敢來！再來一回咱娘倆罵她們一回！哈哈哈——”
她笑得太過了，下意識拍了一下趙氏的胳膊，拍完才猛地反應過來自己拍了婆婆，手一縮，臉上的笑僵住了，脖子都縮了一截，眼睛怯怯地看著趙氏，像只做錯了事的小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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