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家父子三人哪裡知道,他們不在的這段時間裡,家裡上演了那麼一齣好戲。
許敬山走在路上,扁擔換了個肩膀,隨口嘟囔了一句:
“也不知道娘她們在家幹啥呢。”
許守田頭也沒回,隨口應了一句:
“能幹啥,不就擇菜洗衣裳那些活兒唄。”
許敬山“哦”了一聲,沒再問。三人繼續往前走,誰也沒把這個話頭接下去。
走走歇歇,歇歇走走。
出了竹谿村地界之後,路兩旁的莊稼地漸漸少了,換成了連片的荒坡和稀疏的樹林。
日頭從東邊爬到頭頂,又慢慢往西偏了一點,三人腳上都沾了一層灰土,許敬山的扁擔換了好幾次肩膀,許守田的煙桿子點了兩回。
走了差不多兩個多時辰,遠遠看見前面出現了一座比安民鎮大出好幾圈的城池。
青灰色的城牆比安民鎮的土牆高了不止一倍,城牆上每隔一段就有一個垛口,牆頭上插著幾面褪了色的旗幟,在風裡懶洋洋地飄著。
城門口上方嵌著一塊青石牌匾,上面刻著三個大字——黃原縣。
字跡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斑駁,可筆力還在,遠遠望去還能看出幾分氣派。
三人走近了,城門口人來人往,擠擠挨挨地往城門裡湧,比安民鎮逢集的時候還要熱鬧好幾倍。
一個推獨輪車的漢子車上碼著半扇豬肉,油紙底下滲出血水來,他一邊推一邊吆喝“讓讓讓讓”;
一個牽驢的老漢驢背上馱著兩筐活雞,雞爪子從筐縫裡伸出來,撲稜稜地往下掉雞毛;
旁邊還有個挎著籃子的大嬸,籃子裡裝滿了剛出鍋的饅頭,熱氣騰騰的,香味直往人鼻子裡鑽。
許敬安抬頭看了看那城門,又看了看城牆上那些站得筆直的守門兵丁,他們穿著灰褐色的號衣,手按著腰間的短刀,目光在進出的百姓身上掃來掃去。
許守田領著兩個兒子排隊進了城。
腳下踩著的青石板路比安民鎮的石板路寬了不止兩倍,路面被車馬行人踩得溜光水滑,在日頭底下泛著青光。
主街筆直地往前延伸,一眼望不到頭,街道兩旁的鋪面一家挨著一家,賣布的、打鐵的、做糕點的、開藥鋪的、賣首飾的、擺小攤的,旗幡招展,人聲鼎沸。
有挑著擔子賣糖人的老漢在路邊扯著嗓子吆喝,有抱著布匹站在鋪子門口招攬客人的夥計,有趕著馬車從街心碾過的車伕,車軲轆碾在石板路上發出隆隆的聲響。
街角那邊還有個說書攤子,一個穿著灰布長衫的先生正拍著醒木講故事,圍了一圈聽得入神的百姓,不時爆出一陣叫好聲。
三人在安民鎮也算見過些世面了,可跟眼前這黃原縣的繁華一比,那真是小巫見大巫了。
許敬山站在街口,兩隻眼睛瞪得溜圓,轉著頭東看西看,嘴巴都合不攏,半天才憋出一句感嘆:
“我滴乖乖……不愧是縣城啊,比咱們鎮上熱鬧多了!虧我以前還覺得咱安民鎮挺大呢,跟這一比,咱那條街就跟村裡的小巷子似的!真是沒見識了!”
許守田心裡其實也是這麼想的,可他當爹的總得端著點,尤其是在兒子面前,不能露怯。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著臉,語氣帶著幾分當家老爺子的威嚴:
”。子兒的我是說別可了話笑人讓,啊點一意注,人丟嫌不也,子樣的息出沒那你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