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子聽到趙氏這夾槍帶棒的話,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嘴角抽了兩下,可她到底是常年跟人打交道練出來的一張厚臉皮,很快就又恢復了那副親親熱熱的模樣:
“瞧姐姐你這話說的,見外了不是?咱們兩家的孩子之前也算是定過親的嘛,雖然中間有點小誤會,可說到底咱們也算親戚。說起來,我還得叫你一聲親家母呢——”
她話還沒說完,趙氏直接抬手打斷,語氣又脆又冷:
“可別!你那張嘴還真是沒把門的,你都嘴糞可以亂噴話可不能亂講。我們家敬安跟你們家王巧娘早就沒有半點關係了,這事兒那天在院子裡全村人都看見了,你家王巧孃親口說的‘退婚’,現在怎麼又成親家了?你當全村人都是瞎子聾子啊?”
王婆子被趙氏這一頓搶白噎得半天沒說出話來,臉上那層笑容險些掛不住,可一想到家裡那口子昨晚撂下的狠話,她只能把這口氣往肚子裡咽。她連忙轉頭衝王巧娘使了個眼色。
王巧娘會意,深吸了一口氣,壓著性子又湊上前去,蹲在趙氏旁邊,伸手去拿地上的菜葉幫著擇,聲音放得又軟又低,還帶著幾分委屈的尾音:
“哎呀嬸子,你別忙,你聽我說。我知道我們家之前做得不對,那都是我爹和我弟弟使的壞,他們就是見錢眼開,可我心裡是一直向著敬安哥的。嬸子你是不知道,我這些年一直沒嫁人,就是因為我心裡只有敬安哥一個人,我放不下他呀。不然你看,十里八鄉來提親的那麼多,我為什麼一個都沒答應?我就是等著他呢。”
她說著還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那動作做得又輕又柔,可袖口底下壓根沒有半點溼痕。
“不信的話您讓敬安哥出來,我當面跟他說,他要是還生我的氣,我給他賠不是,我跪下來都行。”
王巧娘心裡頭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這一次一定要重新把許敬安拿下來。
只要她裝個可憐、放軟姿態,不像之前那麼硬氣,再給許敬安一點小甜頭,比如讓他拉個手什麼的,那男人還不乖乖回頭?
她對自己的手段有信心,畢竟過去十年她把許敬安拿捏得死死的,那會兒她說什麼許敬安聽什麼,現在不過是從頭再來一遍罷了。
趙氏把手裡那把菜往筐裡一擱,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泥,看都沒多看王巧娘一眼,語氣乾巴巴的:
“都說了敬安去買牛車了,不在家。你們沒別的事兒就趕緊走吧,家裡還有一堆活兒等著我呢,沒空招呼你們。”
王巧娘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可她咬了咬牙,硬是把那口氣嚥了回去。
換了原來的性子,她早就站起來扭頭走了,可眼下她沒別的路可走,只能繼續耐著性子跟趙氏磨,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哀求的腔調:
“嬸子,我的好嬸子,我知道你心裡對之前的事兒還有氣。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可我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事,我娘他們說什麼我就聽什麼,我也是被逼的呀。我心裡是真的敬重你,當初定親的時候我就想著以後嫁過來肯定好好孝順你,拿你當親孃待。你看,我要是給你當兒媳婦,哪裡會捨得讓你幹這些活兒?肯定什麼活兒都搶著幫你幹了,哪裡能讓你一個當婆婆的蹲在這兒擇菜乾活兒?我見不得你受累,我要是進了這個門,洗衣做飯餵豬掃地,全都包在我身上,你就只管享清福——”
她這話說得又甜又軟,像是在表孝心,可旁邊的正在幹活兒的劉氏聽著,手裡的搓衣板越搓越慢,搓著搓著忽然停住了。
劉氏蹲在木盆前面,兩隻手泡在渾水裡,指節因為攥得太緊而發白。
她慢慢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看熱鬧的津津有味變成了一片陰沉。
王巧娘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哪裡能讓你一個當婆婆的蹲在這兒擇菜洗衣服”?
這話說的就是她劉氏唄!意思就是她這個當兒媳婦的沒做好,讓婆婆幹活兒了唄!
劉氏心裡那團火“噌”地就竄上來了,她的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把,站起來的時候把木盆帶得晃了一下,髒水濺出來灑了一地。
她幾步走到王巧娘跟前,把腰一叉,嗓門亮開,比趙氏還衝:
“哎喲喂,我說王巧娘,你這話說給誰聽呢?什麼叫‘哪裡能讓婆婆幹這活兒’?你這是點誰呢?我告訴你,我自打進了許家這些年,洗衣做飯餵豬掃院子,哪一樣不是我在幹?你站在這兒嘴上說得比唱得還好聽,什麼‘什麼都包在我身上’,你倒是包啊?你拿什麼包?你連自己家院子裡的活兒都不幹,天天在家對著鏡子描眉畫眼的,你到這兒來充什麼孝順媳婦兒?你這話裡話外就是說我虐待婆婆唄?我虐待婆婆?我在這個家裡當牛做馬這麼多年,倒讓你這麼個外人來指桑罵槐?你算個什麼東西!”
這一通罵又急又脆,像是連珠炮似的,罵得王巧娘整個人愣住了,張著嘴半天沒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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