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子立刻閉了嘴讓,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王。
王大壯在旁邊還沒心沒肺地接了一句,眼睛亮了一下:
“那敢情好呀!把娘也給送過去,咱也不多要,多給個三兩五兩就行!娘你去了還能順便照顧姐,一舉兩得!”
王老栓王婆子同時轉頭瞪他,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了,王大壯縮了縮脖子,端起那半盆豬下水溜到院子裡去啃了,一邊啃一邊還嘟囔著“多個三五兩呢,都是錢啊……多好的事兒……”
最後王老栓下了死命令,明天王婆子帶王巧娘去許家“走動走動”——
名義上是串門,實際上是去探探許敬安的口風,看看還能不能把這條線搭回來。
王巧娘原先還是不肯,哭著說死也不去,可拗不過她爹那副說一不二的蠻橫勁兒,被她娘又是哄又是勸,又是“就去看一眼,不行咱就回來”又是“你爹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真把你嫁給牛老爺你哭都沒地方哭”,最後到底還是被拽著來了許家。
——說回今天一大早,王婆子帶著王巧娘來許家之前,兩人走在路上的那一段。
王婆子帶著王巧娘出了自家院門,一路往竹谿村走。
秋日清晨的土路上還帶著露水,路兩旁的草葉被踩得溼漉漉的,王婆子一邊走一邊拽著王巧孃的胳膊,嘴裡絮絮叨叨地念了一路:
“巧娘啊,你聽孃的,一會兒到了許家你可得熱情點,別端著那副架子了。你瞧瞧你,都二十八了,村裡跟你一般大的,人家孩子都滿地跑了,你再這麼挑下去,好人家都被挑光了。你爹昨晚那話你也聽見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他真能把你說給那個牛老爺。那牛老爺都快六十的人了,前頭四個老婆沒一個活過三年的,你過去是當媳婦兒還是當藥引子?眼下就剩許敬安這一條路了,你可得抓牢了。”
王巧娘被她娘拽著胳膊走得歪歪斜斜的,可臉上倒沒什麼緊張的神色,甚至還帶著幾分篤定的笑。
她把耳邊一縷碎髮往耳後別了別,仰了仰下巴,聲音裡透著一種勢在必得的自信:
“哎呀,娘你就放心吧。許敬安喜歡了我那麼多年,從十幾歲就開始圍著我轉,我說東他不敢往西,我說要喝鎮上買的酸梅湯,他大老遠跑一趟也得給我買回來。雖然後來不知道怎麼突然轉了性子,可他那點心思我還不知道?男人嘛,就是一時賭氣,哄兩句就好了。”
她說著又理了理衣襟,把領口那顆釦子解開又繫上,換了種自以為最好看的系法,
“我之前有辦法讓他喜歡我,現在也一樣可以。娘你信不信,我今天去了,只要我稍微對他娘好一點,再給他遞兩句軟話,不出三天,他就又得屁顛屁顛地來找我。到時候我把話拿住了,二十兩聘禮還得照樣給,一分不能少。”
王婆子聽她這麼說,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嘴動了動想再囑咐兩句,可看著女兒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到底把話嚥了回去,只是又拽了拽她的袖子:
“行行行,你有數就好。可別再端著了,今天可得把姿態放低點。記住,你是去求人,不是去人家家裡當大小姐的。”
王巧娘撇了撇嘴,嘴上應著“知道了知道了”,心裡卻已經盤算好了——
今天她先裝個可憐,再抹兩滴眼淚,再給許敬安遞個軟話,最好再找個機會跟他單獨待一會兒,給他點甜頭嚐嚐。
她對自己的手段有信心,畢竟過去十多年她把許敬安拿捏得死死的,那會兒她說什麼許敬安聽什麼,現在不過是從頭再來一遍罷了。
兩人走了沒多久,到了許家院門口,也就有了最開始開頭那一幕,王婆子伸手理了理頭髮,又整了整衣襟,臉上堆出笑來,抬手推開了院門,人還沒進去,嗓門先亮開了:
“哎呀,老姐姐!今天天氣好,我特意帶著巧娘來看看你!”那聲音又尖又亮,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扎耳。
院子裡,趙氏正蹲在井邊擇菜,劉氏在旁邊的木盆前搓洗衣服,木盆裡的水渾渾的,衣服在搓板上發出“嚓嚓”的聲響。
趙氏抬頭看見王婆子帶著王巧娘進了院門,心裡頭跟明鏡似的——這娘倆一大早上門,準沒憋好屁。她把手裡那把菜往筐裡一丟,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語氣不冷不熱:
“喲,這不是王老栓媳婦兒嗎,大清早的,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王婆子也不等她讓,自己就往裡走了兩步,轉身朝身後的王巧娘使了個眼色。
王巧娘會意,立刻上前兩步,臉上擠出一種乖巧溫順的笑,伸手就去接趙氏手邊那隻菜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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