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往那老漢跟前一站，把手往腰上一叉，下巴一抬，語氣裡帶著一種“我今天還就管定了”的勁兒，嗓門比那老漢高了不止一個調：
“哎哎哎，我說你這老頭，嘴怎麼那麼欠呢？當街誹謗朝廷命官，你是覺得自己腦袋長得太結實了還是家裡有礦啊？黃縣令在任上幹了多少實事，你瞭解嗎，張嘴就‘天下烏鴉一般黑’，我看你就是最大的老黑子，你黑一個給我看看？”
那老漢被這突然竄出來的年輕人嚇了一跳，上下打量了張偉兩眼，見他穿著一身青布長衫，腰裡繫著根素色腰帶，看著像個書生可脾氣比屠夫還衝，老漢的嘴皮子先是哆嗦了一下，可很快就穩住了。
他混跡街頭這麼多年，什麼陣仗沒見過，一個毛頭小子也敢來教訓他？
他把脖子一梗，嘴撇了撇，嗓門也拔了起來：
“你誰啊你？我在這街上說兩句話礙著你了？你算老幾啊敢管我的事兒？我說兩句你管的嗎？你爹是縣太爺啊？我說你爹了嗎？”
他說完還哼了一聲，抱著胳膊，一副“你能拿我怎麼著”的架勢。
張偉被他這一連串的搶白噎了一下。嘴張了張，又合上了。
他盯著老漢看了兩息，嘴角抽了兩下，忽然眼珠子一轉，笑了。
他偏過頭去，朝身後那輛馬車揚了揚下巴，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圍觀的眾人都聽見：
“我爹是縣太爺？我爹還真不是縣太爺。不過——”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嘴角那絲壞笑更濃了。
“我爹不是，馬車裡那位他爹是。黃澄！你還不出來？人都直接罵到你親爹頭上了，你這當兒子的還坐得住呢？”
這話一齣，圍觀的人群“譁”地一下炸了鍋，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朝那輛馬車看去。馬車簾子被一隻手從裡面緩緩掀開，先是一把摺扇探了出來，扇面上畫著一幅淡墨山水，然後是一個年輕人彎腰從車廂裡走出來。
那人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衫，腰間繫著一根青玉帶鉤，面如冠玉，眉目清俊，鼻樑挺直，嘴角掛著一絲不濃不淡的溫和笑意，整個人往車轅上一站，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人物。
圍觀的人群裡幾個年輕姑娘眼睛一下子直了，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也看得入了神，她身邊那個年紀更大的婆子拿胳膊肘捅了捅她，壓低聲音笑道：
“你瞧瞧你那眼睛都直了，你都是快當奶奶的人了，還想怎麼著？”
那婦人臉一紅，嘴上卻不認輸：
“咋了，我看看還不行啊？我也就是年紀大了，要是再年輕二十歲，我……”
她話還沒說完，旁邊幾個人已經笑出了聲。
黃澄從馬車上下來，面對滿街人的議論和目光，臉上始終帶著那種泰然自若的從容，不張揚也不倨傲，像是這種場面他見慣了，也應付慣了。
他緩步走到那老漢面前，圍觀的人群自動給他讓開了一條路。
那老漢此時已經知道了面前這年輕人的身份，兩條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膝蓋砸在青石板上，悶悶地響了一聲。他磕頭如搗蒜，嘴裡不住地求饒：
“黃公子，小老兒知錯了，小老兒不該胡說八道，求您饒了我這一回吧，我家裡還有個八十歲的老孃要養，全家就指望我了，小老兒以後再也不敢了！”
他額頭上沾了一層土，聲音發著顫，兩隻手撐在地上，指節都白了。
張偉站在旁邊，把袖子往上一擼，露出兩截白生生的胳膊，語氣裡帶著幾分躍躍欲試的興奮，衝著黃澄說道：
“現在知道錯？晚了！早幹嘛去了？黃澄，咱們一起給這廝胖揍一頓，好好給黃叔父出出氣！讓他這張破嘴以後再敢亂噴糞！”說著還真往前邁了一步，拳頭都攥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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