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嬸子,我知道了。以後……不會了。”
吳大娘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可那聲嘆氣裡既有釋然也有幾分“早該如此”的意思。
蘇成又補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自然的辯解:
“今天這東西也是我婆娘同意讓送來的,她說……說以前做得過了。”
他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了滾,目光落在蘇婉垂著的發頂上,聲音悶在嗓子眼裡帶著幾分笨拙的誠意:
“婉婉,往後有啥事兒你跟大哥說,我畢竟是你大哥,能幫的我儘量幫。以前……是大哥對不住你。”
他說完這句話像是被人抽乾了力氣似的,肩膀往下一塌,手在褲縫上蹭了兩下又不知道該往哪兒放,臉上那股子臊紅從耳根一直燒到脖子底下。
他不敢再看蘇婉的臉,轉過身就往院門口走,步子又急又快,像是再晚走一步就要繃不住了。
蘇成說完正準備走,許敬安在院子裡喊住他:
“蘇成,別急著走。”
蘇成回過頭來,許敬安拍了拍車上那堆木料和麻繩,又看了一眼蘇成那寬厚的肩膀:
“吳嬸子家屋頂要修補,我一個人忙不過來,正好你來了,白撿的勞動力不用白不用。走吧,一起去搭把手。”
許敬安心裡頭算盤撥得噼啪響——
本來還發愁那幾根大檁條一個人抬不上去,蘇成這寬肩膀厚脊樑的,不使喚白不使喚。
反正是他欠他妹子的,乾點力氣活正好當還債了。
蘇成愣了一下,又看了看那堆材料,沉默了兩息,點了點頭:
“行,那我一起去。”
一行人到了吳大娘家。許敬安把車上的材料搬下來,讓平安在下面負責遞東西,他和蘇成爬上了屋頂。
平安蹲在院子裡仰著頭,把麻繩和木板用籃子吊上去,動作比昨天利索了不少,每遞一根料都要喊一聲“秀才叔接好了”。
這次許敬安準備修得牢固一些,把昨天塌掉的那塊整個拆下來重新搭架子,用兩根白蠟杆並排卡住榫卯,再用麻繩和鐵釘雙鎖固定,旁邊幾根看起來不太結實的檁條也一併換了。
兩個人在屋頂上忙活著,蘇成悶聲遞料敲釘子,許敬安蹲在另一頭拿著尺子比劃介面,嘴裡唸唸有詞地算著角度。
日頭從東邊升起來曬在兩人後背的褂子上,汗漬慢慢洇出來,沿著脊樑骨畫了兩道深色的印子。
風偶爾從樹梢上捲過來一趟,吹得人後脖子涼一下又燙回去,兩個人悶頭各幹各的,錘子敲在木料上的咚咚聲和麻繩繃緊時的嘎吱聲有一搭沒一搭地響著,頭頂的天從淡藍曬成了發白的瓷青色。
過了一會兒蘇成忍不住開了口,聲音帶著幾分不可思議,手裡的錘子停在半空:
“沒想到,你一個秀才老爺還會親自修補房屋。”
許敬安頭都沒抬,手裡還拿著麻繩在榫口處纏了兩圈打了個死結,牙咬著繩頭一扯:
“我還親自上茅廁呢,怎麼,要不要下次也給你表演一下?”
蘇成被他噎了一下,可沒有惱,嘴角反而動了動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低頭繼續敲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