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停下來細聽，腳下繼續往前走，拐過街角之後遠遠就看見了張府那扇朱漆大門——
門上掛上了白布，門楣上搭著素白的幔子，兩隻原本紅彤彤的燈籠換成了白色的紙燈，在風裡微微晃著，紙殼子互相碰在一起發出很輕的沙沙聲。
門口那對石獅子脖子上也繫了白布條，風一吹布條子就飄起來。
兩扇大門敞開著，裡面能看到進進出出的人影，都穿著素色衣裳，有人手裡端著托盤，有人拿著香燭，腳步都放得很輕，像是怕吵著什麼似的。
許敬安站在街對面看了一會兒，正琢磨著要不要先去買點紙錢香燭之類的帶進去，他也不太懂這個，就看見山貨行的張掌櫃正從側邊走過來。
他手裡拎著一包東西，低著頭走得有些慢，步子也比往常沉了幾分，走兩步就咳嗽兩聲，瘦削的肩膀跟著一聳一聳的。
許敬安上前兩步喊了一聲：
“張掌櫃。”
張掌櫃抬頭看見是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點了兩下頭，聲音帶著幾分疲憊：
“你是……”
許敬安趕緊接話：
“我是許敬安，上回在您鋪子裡賣過東西，跟你們少東家認識的。”
張掌櫃“哦”了一聲，恍然地點了點頭，嘆了口氣：
“對對對，我有印象。你今天來此，也是為了祭奠我們老東家的吧？”
許敬安點了點頭。
張掌櫃又嘆了一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
“唉……一起吧，我也是來上炷香的。”
兩個人一起從正門進了張府。
許敬安這是第二次進張府，上回來的時候滿院子張燈結綵，燈籠掛了一排，地上還鋪著紅氈子，熱鬧得很。
如今入目全是素白，門廊下的柱子裹了白布，廊簷上掛著白幡，臺階上鋪著草蓆供人跪拜，空氣裡飄著一股濃重的味道——
紙錢燒完了的焦糊味混著檀香的煙，兩種味道攪在一起，嗆得人嗓子發乾。繞過兩道迴廊，經過幾扇門，就到了停放逝者的大廳。
廳門敞開著，正中間擺著一口漆黑的棺槨，棺蓋合得嚴嚴實實的，前面的供桌上擺著香燭和幾碟瓜果點心，燭火在穿堂風裡晃來晃去，光暈在棺槨的漆面上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張掌櫃在旁邊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壓得低，不知道是說給許敬安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我們老東家……唉，人是第二天一早被一個路過的老農發現的，就那樣直接丟在路邊，不知道是被野豬還是野狗給……身上還缺了些……不說了不說了。”
他搖了兩下頭，喉結動了動，又補了一句。
“雖說他是貪財摳門了些，可說到底不算壞，對我們下面這些人也還過得去，沒想到攤上這麼檔子事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