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變成兵,有理沒理你都得聽》第144章 再赴張府(二)(1)

作者:我是王大可·13天前

許敬安沒接話,跟在他身後進了大廳。裡面香菸繚繞得更厲害,檀香混著蠟燭油脂和紙灰的氣味衝得人眼睛發澀。

棺槨前面擺著蒲團,旁邊跪著一個穿著粗麻孝衣的身影,低著頭,肩膀微微塌著。

許敬安一眼認出來那是張寶——可又不太像他了。

原本那張圓潤的臉明顯瘦了一圈,臉頰上的肉塌下去了,下巴多了一道稜角,眼眶深陷著,眼底下兩片青黑跟抹了鍋灰似的。

他整個人跪在那兒一動不動,腰背雖然還撐著沒塌,但看著就跟一尊失了魂的泥像差不多,只有手裡那根纏著白紙的孝棒偶爾輕輕轉一下,才讓人覺著這人還是活的。

許敬安和張掌櫃按照規矩上前各上了三炷香,俯身拜了三拜。

旁邊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人在棺槨旁邊低聲說“多謝”,然後往旁邊讓了半步。

張寶始終沒有抬頭,只是在兩人拜下去的時候機械地叩了一下頭當作答禮,額頭碰到地面上發出悶悶的一聲響,然後他又恢復了那個一動不動的姿勢,兩隻手握著孝棒,指節泛著白。

就在這時候,大廳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哭嚎聲。

那動靜來得又猛又突然,尖利利地劃破了靈堂裡沉悶的空氣,把廳裡幾個人都震得抬了頭。

一個穿著素色衣裳的中年男人大步跨了進來,步子又急又大,衣裳下襬都被帶得飛起來,身後緊跟著一個年輕女人,兩人一進門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砸在草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趴在那兒扯著嗓子就嚎開了。

“大哥啊!我的大哥誒!你怎麼就這麼去了啊!你怎麼都不跟弟弟我說一聲就走了啊!我那天還想著跟你說家裡新買的了一個莊子,誰知道——哎呀我的大哥啊——”

那中年男人哭得滿臉通紅,嗓子都劈了,兩隻手輪換著拍打自己的大腿,啪啪作響,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下巴上掛了一滴,晃了晃滴在衣襟上洇開一個深色的圓點。

旁邊那年輕女人穿著一身素白衣裳,頭上簪著一朵白花,也跟著跪在旁邊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袖口在臉上來回蹭,蹭得袖子上全是溼印子,嘴裡也嗚嗚咽咽地喊著“大哥”。

可許敬安多看了兩眼。他注意到那女人眼淚擦了兩下就沒了,後面的那幾聲乾嚎嗓子眼兒裡乾巴巴的,光聽見聲音沒看見眼淚,她拿袖子往臉上蹭的時候動作也敷衍得很,蹭了兩下就放下了,連眼眶都沒紅一下。

張掌櫃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湊到了許敬安旁邊,嘴巴幾乎貼著他耳朵,壓低聲音說:

“這位是張德厚,老東家的胞弟。旁邊是他新納的一房美妾程氏。你別看他們哭成這樣,這兄弟倆平時來往可不多,老東家在的時候幾乎不讓他插手生意上的事兒。如今人沒了,他倒是跑得比誰都快。”

張掌櫃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嘴角往下撇了撇,語氣裡帶著一股子明晃晃的看不慣,鼻子還輕輕哼了一聲。

那張德厚又哭了一陣,拿袖子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抹得臉上紅一道白一道的,這才慢慢站起身,整了整衣襬,拍了拍膝蓋上沾的灰。

他走到張寶旁邊彎下腰,一隻手搭在張寶肩膀上輕輕拍了拍,語氣放得又輕又軟,跟剛才那副嚎喪的模樣判若兩人:

“寶啊,你節哀順變。這事兒你放心,二叔一定會查清楚給你爹討回公道的。有二叔在呢,天塌下來也有人給你撐著,你只管好好的,別想太多,身子要緊。”

他說著又在張寶肩上拍了兩下,力道不重,一下一下的。

張寶跪在原地,頭一點沒動,目光直直地盯著前方的棺槨,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麼。

他手裡攥著那根纏了白紙的孝棒,指關節泛著白,整個人的姿勢從頭到尾就沒變過,連眼珠子都沒轉一下,就像是壓根沒聽見旁邊有人在說話。

張德厚見狀也沒在意,臉上的笑意連變都沒變一下,又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聲音比剛才壓低了那麼一點,可那股子盤算的味兒已經從字縫裡頭透出來了,像是浸了油的紙,藏都藏不住:

“寶啊,眼下你爹不在了,可咱們張家這偌大的家業還得有人撐著。二叔知道你從小就對生意上的事兒不感興趣,沒關係,你以後該怎麼樣還怎麼樣,該吃吃該喝喝。家裡的事兒有二叔呢,二叔會全面接手,把咱們張家的產業撐起來。你什麼都不用操心,就還繼續當你的富家少爺,日子該怎麼過還怎麼過,你看家裡的——”

“二叔。”

一直沒反應的張寶忽然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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