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爺……您這是什麼意思?”
面具男語氣隨意,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像是在說一件風月趣事:
“我們這些江湖人就圖個名,讓所有人都怕我們,這樣名氣打出去了,才方便我以後拉人上山入夥。”
張德厚嘴上連連應著,心裡卻暗暗罵了一句“傻帽”——就為了個虛名鬧這麼大動靜,這麼高調遲早被朝廷派兵剿滅,自己得防著點,別到時候被一鍋端了連累自己也跟著倒黴。
可他嘴上卻半點沒露,反而把笑臉堆得更滿了些:“好的二爺,這事兒您交給我就放心吧。
難得下山一趟,今晚去春香院我給您找兩個姑娘讓您放鬆放鬆?”
面具男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
“不必了,寨中還有事,事情已經交代完了,我先走了。”
他說著站起身來,衣襬帶起一陣風,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頭補了一句,聲音帶著警告的意味,每一個字都拉得又慢又沉:
“不要忘記我交代你的事。”
張德厚連忙起身跟上,一路小碎步趕到門邊,滿臉堆笑地把他送到房門口,弓著腰活像個店小二:
“二爺放心,肯定給您辦得漂亮,您就等著聽訊息吧。”
面具男點了點頭,大步下了樓梯,靴底踩在木臺階上“咚、咚、咚”地響著,腳步聲在樓道里越走越遠,漸漸被樓下大堂的喧鬧聲吞沒了。
張德厚站在門口目送了一會兒,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了,他才慢慢直起腰來,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收乾淨了,露出底下一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他伸手摸了摸袖袋裡那包油紙裹著的東西,隔著布料捏了捏,然後轉身回了屋,把門從裡面“咔嗒”一聲扣上了。
張德厚回到桌前坐下,自顧自斟了一杯酒,仰頭一口悶了,酒液順著下巴淌進領口也渾不在意。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墩,往後一靠,椅子腿吱嘎一聲,眯著眼哼起了小曲兒,手指頭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著拍子:
“月兒彎彎照九州,幾家歡樂幾家愁……幾家夫妻同羅帳,幾家飄零在外頭……”
他哼著小調,又給自己斟滿一杯。酒杯端到鼻尖,他緩緩嗅了嗅,嘴角那抹笑意便像滴進溫水裡的墨,一點點洇開,漾得越來越深,眼角的褶子也擠成了密密的網。
他像是在品那酒的醇厚,又像是在品心底那盤正緩緩鋪開的棋——
張德貴那死鬼大哥一倒,再送張寶那小子上了路,這張家上下的鋪面、田產、老宅,除他之外便再沒第二個人能接手了。
念頭轉到酣處,他竟忍不住輕輕笑出了聲,仰頭將杯中物一飲而盡。
酒液滾過喉頭,他順手又提壺斟滿,卻忽地一傾腕,將酒徐徐潑在地上。
水光漫過木質地板,他垂著眼,像對那灘酒漬說話,又像對著地底下的什麼人,喃喃地嘟囔了一句:
“大哥啊大哥,這一杯,弟弟敬你。你只管在底下,好好看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