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敬安伏在屋頂上，把瓦片輕輕蓋回去，整個人貼著瓦面沒敢動。
夜風從屋脊那邊繞過來，吹得他後脖頸子發涼，可後背卻黏了一層汗，把裡衣貼在了皮膚上，又悶又潮。
他腦子裡嗡嗡的，剛才那些話一句一句在裡面來回撞——
他從現代穿過來，實在想不明白，雖然在這破地方也待了有些日子了，見過搶地界的、見過賴賬的，可親弟弟買兇殺親哥還要親手殺親侄子這種事，在他原來的世界裡頭也就聽聽新聞，真落到眼前，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從頭涼到腳底板。
心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
一個人咋能狠到這份上？
他忽然又想起那個面具男的聲音，隔著瓦片隔著面具，雖然聽起來悶悶的，可那語調裡帶著點拖腔的尾音，他總覺得在哪聽過。他使勁想了想，腦子裡卻像糊了一層漿子，越想越模糊。
他把臉往瓦片上一貼，涼意激得他清醒了些，又覺得這事兒還遠沒完。那個面具男讓張德厚散佈山匪要打縣城的訊息，就為了“長名氣”？
扯淡，他許敬安再笨也聽得出來，那話裡頭藏著別的味兒，只是他現在理不清那根線頭到底拴在哪兒。
他翻了個身從屋簷上滑下來，腳踩著窗臺落回屋裡，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卸掉聲響，拍了拍手上的灰，推開房門閃了出去。
站在春風樓門口的臺階上，夜風迎面撲過來，帶著街面上塵土和遠處人家炊煙混在一起的味兒。
他低頭站了會兒，腦子裡那些念頭攪得他太陽穴一跳一跳的。
他差點忘了自己今天來鎮上是幹什麼來的了。
原先是想看看張寶什麼情況順便在鎮子上尋一下還有什麼賺錢的門路，結果倒好，銅板沒見著，撞上這麼大一樁爛事。
他站在街邊搓了把臉，試圖理清一下自己的思路。
去報官？
真的有用嗎？
就算去了，他怎麼說？
說張德厚勾結山賊買兇殺人？
證據呢？
就憑他空口白牙嘴巴說兩句？
誰信？
弄不好還要被張德厚反咬一口，說他造謠生事，到時候在花點銀子把他扔進大牢裡關幾天，他連喊冤的地方都沒有。
他往前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抬頭看了看天，心裡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他嘴裡低低罵了一句：
“真服了……再折騰一次吧，至少得讓張寶知道這事兒。”
這話說出口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
明明心裡不想管這麻煩事兒，明明知道這事兒沾上了可能就甩不掉，可他就是沒法抬腳往回家的方向走。
他轉身朝著張府的方向大步邁開了步子，聖母就聖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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