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側身讓了條道。
許敬安穿過兩道迴廊,腳下的青石板被夜露打得微微發潮。
他在賬房門口截住了管家,那是個五十來歲的精瘦男人,穿一件灰布長衫,手裡攥著本賬冊正要往裡頭走。
許敬安上前拱了拱手:
“張管家,在下許敬安,跟你們少東家相識,有極其要緊的事要見他一面,勞煩通報一聲。”
張管家停下步子,上下打量了他幾眼,臉上的客氣是周正的,可那雙眼睛裡的疏淡也是實實在在的。
他語氣平平板板的:
“許公子,不是我不通傳,實在是府裡這幾天事情多,我們少東家說了誰都不見。幾位世交叔伯來弔唁,他也只是叩頭答禮,一句話都沒說。您要是沒什麼非說不可的事,不如……先回?”
許敬安沒動,他看著管家的眼睛,又重複了一遍:
“確實是非說不可的事,事關眾達,請您一定通傳一聲。”
張管家沉默了幾息,把手裡的賬冊換了個手拿著,終於點了頭:
“行吧,您稍等,我進去問問。”
管家穿過靈堂側面的小門,繞過臨時搭起來的布幔,來到後面的偏廳。
張寶背對著門口坐在一張太師椅上,身子往前蜷著,兩條胳膊搭在膝蓋上,兩隻手鬆鬆地交握在身前,目光定在地面某塊磚縫上,像是盯著看了很久了。
他身上那件孝衣原本是合身的,可這才幾天工夫,肩膀那裡就寬出了一截,領口空蕩蕩地敞著,鎖骨頂起一層薄薄的皮。
他比上回見的時候瘦了整整一圈,下巴上的肉塌下去了,稜角就顯了出來,看著像換了個人。
管家放輕了腳步,走到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站住,彎腰低聲道:
“少爺,外面有位許敬安許公子求見,說是有非常要緊的事,一定要當面跟您說。”
張寶沒有動,連眼皮都沒抬。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慢慢透出來,幹得像秋天枯了的樹皮刮在石頭上:
“不見。誰來都說不見。跟他說讓他走吧。”
那話裡沒什麼情緒,就是空,空得讓人聽著心裡發緊。
管家又等了等,見他確實沒有改主意的意思,便躬了躬身,悄沒聲地退了出去。
他回到前廳,朝著許敬安搖了搖頭,臉上帶著幾分無奈:
“許公子,我們少爺說了,誰來都不見。您也看見了,府裡上下都亂著,少爺他……確實沒心力見客。要不您過些日子再來?”
許敬安那股火“噌”地就頂到了嗓子眼。這個死胖子,還給他擺上譜了?
他以為他許敬安閒得慌大晚上跑來跟他套近乎?
他真想扭頭就走,讓這胖子自生自滅去,反正命是他的,跟他許敬安有半文錢關係?
可他咬了咬牙,把那口氣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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