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搖了搖頭,臉上的褶子裡全是擔憂,語氣裡帶著一種經歷過的人才會有的不安:
“遠不遠的有什麼用?前些年咱們這邊不也徵過兵嗎?那個李家嫂子她家老頭子不就是那時候走的?一去就沒了音信。”
她說到“李家嫂子她家老頭子”的時候,手裡的抹布停了一下,在碗沿上按了按,然後才接著搓。
堂屋裡靜了一瞬。李家嫂子的男人走了快二十年了,到現在連個屍首都沒找著,這事兒村裡人都知道。
趙氏的聲音低了下去:
“要是真抓到咱們這邊來,那怕是——”
她話說到一半就停了,後面的話沒敢往下說,光是想想那個可能,就夠讓人心裡發涼的。
她低頭看了看灶臺上那摞碗碟,手裡的抹布在碗沿上搓了兩圈,沒再開口。
許敬安坐在旁邊安靜地聽著,心裡卻翻過了許多念頭。
他前世是上過戰場的。
沙漠裡趴過,雪地裡滾過,槍林彈雨裡鑽過,身邊倒下去的人比活著的還多。
那些年他從來不知道第二天還能不能睜開眼,每次出任務前都把遺書揣在胸口,後來遺書都懶得寫了,反正寫了也沒人收。
他記得有一次在戈壁灘上,半夜站崗,抬頭看見滿天的星星,旁邊的戰友忽然說了一句“不知道我媽現在在幹啥”。
第二天那個戰友就沒了。
那種日子他過夠了。
這一世他不想再把命綁在什麼大義上了。
他就想每天睜開眼能看到灶房的炊煙,收工回來能聽到院子裡有人喊一聲“回來了”,飯桌上有人跟他拌嘴,炕上有人給他留一盞燈。
他清了清嗓子,把那些沉下去的念頭拽回來,故意用輕鬆的語氣說了一句:
“這些事兒想也沒用,咱小老百姓能做的就是把日子過好。行了行了,不說這些了,說了也不頂用。咱們說正事——買牛車得去縣城,咱們一家子是不是好久都沒一起去過縣城了?要不明天咱們都去?”
許守田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當家老農的本能抗拒,眉頭皺得比剛才還深:
“眼下正是農忙的時候,都去了地裡活兒怎麼辦?再說去縣城三十多里路,走路得走兩三個時辰,老的老小的小,折騰不起。不行不行。明天讓你大哥陪你去就得了,其他人留在家裡幹活兒。”
許敬山本來正埋頭扒飯,一聽這話連忙把嘴裡的飯嚥下去,筷子擺得飛快,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別別別,爹,還是您帶二弟去吧。這牛好不好我也不懂啊,您有經驗,跟牲口打了一輩子交道了,您去把關肯定靠譜。我怕被人坑了,回頭買個不好的牛回來,拉也拉不動犁也犁不深,娘該拿拖鞋抽我了。”
許守田被他這沒出息的樣兒氣笑了,指了指他,手指頭在半空中點了兩下:
“你這沒出息的玩意兒,也是當爹的人了,咱們乾的就是地裡刨食的活兒,還能認不來好牛?你天天在地裡忙活著,連個牛都挑不來?”
許敬山撓了撓後腦勺,一臉坦誠,那張黝黑的臉難得地泛了點紅:
“哎,我這一共也沒見過幾頭牛啊,全村除了里正家那兩頭,就是村東頭老周家那頭,我摸都沒摸過幾回。小時候爺爺那會兒咱家是有牛的,可我那會兒才幾歲,光記得騎在牛背上玩——”
他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忽然露出一種說漏嘴的心虛表情,聲音一下子小了下去。
”。回一過尿還……“
。瞬一了靜安裡屋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