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兒,今天這餅烙得好,軟乎,比前天那幾張強,昨天那幾張硬得跟鞋底子似的。”
劉氏白了他一眼:
“前天那幾張是你自己非要吃剛出鍋的,燙了手還怪餅硬。”
許敬山嘿嘿一笑,也不反駁,埋頭繼續吃。
許守田吃了幾口,抬頭看了看地裡還剩的那片稻子,估摸了一下:
“今天下午再趕一趕,明天天黑之前差不多能收完,後天再曬兩天就能入倉了。”
他一邊說一邊拿眼睛瞟遠處幾塊田裡已經空了的地,語氣裡帶了幾分不自覺的著急。
“咱們耽誤了一天,我看村西頭老趙家和隔壁王麻子家地裡都收得差不多了,還有幾家都收完歸倉了,咱們再不加把勁兒就要落在後頭了。”
許敬安喝了口白粥,正想說點什麼,忽然聽見田埂那頭傳來一陣喊聲,聲音又急又亮:
“守田!守田!”
他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
眾人齊齊抬頭望過去,只見一個人正從村子的方向快步走過來,一邊走一邊揮手。那人五十來歲,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短褂,腰間繫著一根布帶,頭上戴著一頂寬簷草帽,曬得黑紅的臉上一臉汗,正是竹谿村的里正程大全。
許守田一看是里正,連忙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把手裡的餅子塞給許敬山,衝眾人說了一聲:
“里正找我,不知道有啥事,我去看看。”
說著就快步迎了上去。
兩人在田埂那頭碰了頭。程里正跑到跟前,先彎著腰喘了兩口,拿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然後才湊到許守田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邊說還邊往村裡方向指了指。
許守田聽了幾句,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驚訝,又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複雜。他回頭往田裡看了一眼,朝許敬安招了招手,嗓門比剛才高了幾分:
“敬安,敬安,你來一下!”
許敬安正坐在樹蔭下吃著餅子,聽見他爹喊他,把最後一口餅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來走了過去。
趙氏、許敬山和劉氏也都覺得奇怪,互相看了一眼,許敬山把碗放下,嘟囔了一句“咋還叫上敬安了”,趙氏不放心,也站起來跟了過去,許敬山和劉氏端著碗也跟在後面。
德寶和春花嘴裡還塞著炒雞蛋,看見大人們都往田埂那頭走,也趕緊跟了上去。
許敬安走到跟前,先衝程里正拱了拱手,笑著打招呼:
“里正叔,什麼事兒這麼急?”
程里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試探和緊張,壓低了聲音問:
“敬安啊,叔問你個事兒,你老實跟我說——你最近在縣城是不是惹什麼事了?跟人結仇了?還是得罪什麼人了?”
許敬安一聽就愣住了。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縣城,昨天,在縣城門口碰見的那兩個人。
黃澄和張偉。他一下子反應過來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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