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知道吃!”
許敬安笑了笑,沒回答。
走到自家院門口的時候,他往裡面瞟了一眼。
院子裡晾著幾件洗好的舊衣裳,趙氏的那件藍褂子袖口已經磨得發白了,劉氏的一條褲子膝蓋上打著補丁。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短打上沾著泥點子,褲腿挽到膝蓋,腳上那雙布鞋鞋頭上全是土。
他站在門口頓了一下,心裡閃過一個念頭:
要不要進去換身衣裳?
可又一想,人家都到村裡了,再磨蹭讓人乾等,倒顯得自己拿架子。
算了,就這樣去吧。
他收回目光,跟著程里正繼續往前走。
到了程里正家院門口,院門敞著,裡面傳來說話聲和茶碗碰撞的聲響。
程里正家的院子不大,三間土坯房圍成個四方小院,院牆根底下種著兩棵老石榴樹,枝頭上掛著幾個已經裂了口子的紅石榴,幾隻小鳥在枝頭跳來跳去。
院子中間擺著一張舊木桌,幾個粗瓷碗裡盛著茶水,熱氣嫋嫋地往上飄。
桌旁坐著三個年輕人,正是黃澄、張偉和田豐。
黃澄坐在中間,手裡那把摺扇還沒收,正低頭看著桌上的茶碗,姿態從容,像是坐在自家書房裡。
張偉蹺著二郎腿歪在椅子上,嘴裡嗑著瓜子,腳邊已經堆了一小堆瓜子殼。
田豐坐在另一邊,手裡還捏著那串沉香木珠,腰板挺得筆直,臉上帶著一種“我跟這地方格格不入”的表情,眉頭微微皺著,目光打量著院子裡那幾只正低頭啄食的母雞,嘴角往下壓了壓。
許敬安一踏進院門,張偉第一個蹦了起來,手裡的瓜子往桌上一扔,三兩步竄過來,胳膊往許敬安肩膀上一搭,那力道大得跟要把人扛起來似的,嗓門也亮得整個院子都能聽見:
“許仙!沒想到吧,是我們!你小子這次可跑不掉了!上次在縣城讓你跑了,這回你可沒處躲了,哈哈哈哈!”
他說著還用力晃了晃許敬安的肩膀,許敬安被他晃得差點一個趔趄,腳底下的泥都蹭到了褲腿上。
黃澄放下手裡的茶碗,起身朝許敬安拱了拱手,動作從容,語氣溫潤:
“許兄,我們又見面了。”
許敬安剛要拱手回禮,一旁的田豐忽然放下手裡的木珠,眯著眼仔細打量了許敬安一番。
他的目光先落在許敬安那雙沾滿泥的布鞋上,然後移到褲腿挽到膝蓋的小腿,再掃過那身短打,最後才停在許敬安臉上,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語氣帶著幾分恍然:
“這不是那天在春風樓裡留下一首詩就走的——”
他話說了一半,那眼神里帶著幾分審視和不確定。
張偉立刻接話,一隻手還搭在許敬安肩上,另一隻手拍著自己的胸脯,一臉得意:
“沒錯就是他!我穿一條褲子的好兄弟!許仙!怎麼樣田豐,你還不害怕?現在給我求饒還來得及,不然一會可別怪我不給你留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