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豐聽了這話,臉上那點恍然收了回去,換上了一副淡然的模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意:
“張兄這話說得過了。這位許兄那首詩確實有水平,我承認,那日在春風樓裡聽到確實驚豔。可一首詩寫得好,也不能說明就是個大才。多少人一輩子就寫過一首好詩,後面再也寫不出來了。況且張兄——”
他偏頭看了張偉一眼,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這位許兄就算再厲害,那也是他厲害,和你有什麼關係?你在這兒替他吹得天花亂墜的,好像那詩是你寫的一樣。”
張偉被這話噎了一下,嘴巴張了張又合上,臉漲得有點紅。
旁邊的黃澄沒有接話,只是重新坐下來,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像是並不著急。
張偉緩了緩,梗著脖子道:
“我和許仙那是穿一條褲子的交情,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替他高興怎麼了?總比你田豐強,一天到晚裝模作樣的,見誰都跟欠你錢似的。”
田豐也不惱,只是笑了笑,那笑意掛在嘴角沒到眼底:
“張兄這話說得就沒道理了,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許兄的詩才我佩服,可到底有幾斤幾兩,還得再看看才知道。”
許敬安站在那兒,被張偉搭著肩膀,聽著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心裡大概明白了——
這個田豐表面上客客氣氣,可骨子裡對他這個鄉下秀才不以為然,甚至還帶著幾分看不上的意思。
他懶得摻和這些人之間的彎彎繞繞,把張偉的胳膊從肩膀上輕輕拿下來,開口打斷了他們:
“三位不知前來找我有什麼事?我這地裡正忙,要是了一沒什麼要緊事,我就先回去幹活兒了。”
他說完這話,院裡幾個人的目光才真正落到他身上。
黃澄放下茶碗,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
許敬安今天穿身幹活兒的短打,袖口捲到小臂中段,褲腿挽過膝蓋,腳上一雙沾著泥的布鞋,額頭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汗,跟春風樓裡那個站在桌邊提筆寫詩的身影判若兩人。
黃澄放下茶碗站起身來,朝他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感慨:
“原本以為許兄只是有大才,沒想到還通農事,倒是黃某見識淺了。”
許敬安擺了擺手:
“不敢當,就是幫著家裡乾點活兒,算不得什麼。”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田豐把手裡的木珠合了合,目光在許敬安那身短打和泥鞋上又掃了一遍,嘴角一撇,語氣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不屑:
“讀書人豈能幹那種粗鄙之事?在下也是第一次聽說,你堂堂一個秀才竟親自下地幹農活兒,實在是有辱斯文。”
他說這話的時候還輕輕搖了搖頭,那副樣子像是看見了什麼髒東西似的。
許敬安嘴角彎了一下,沒接話。
黃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可到底沒開口。
張偉第一個跳了出來,指著田豐的鼻子,嗓門比剛才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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